弘德帝愣了愣,哈哈一笑道:“說得不錯,楊洛,你是個妙人,看來我正是你口中的牆頭草,先說說主戰吧。”
楊洛道:“開戰多簡單,只需英明神武的陛下一道聖旨,三軍將士熱血沸騰,旌旗蔽日,戰鼓震天,鐵騎踏破契丹王庭,班師回朝的時候,契丹可汗跪在午門外獻上降表,萬歲山呼,那是何等的威風?”
弘德帝滿面紅光,這番話委實說到了他心坎裡。
論文治,他自認為有所作為,可要說到武功,就有點差強人意了,大乾的疆土時刻遭受異族侵擾,他身為皇帝卻拿不定主意。
如今終於有人勸他要在武功上幹一番事業,弘德帝又怎會不高興?
誰知,楊洛又接著說道:“不過,這威風是用大乾百姓的屍骨堆出來的。”
弘德帝腳步未停,可眉頭微微一皺,露出不悅之色。
這番說辭,他從朝中大臣口中聽過太多遍了,毫無營養的陳詞濫調!
“打仗要花錢,這是眾所周知的,大乾國庫充盈,自然不缺一場戰爭的錢,但百姓的負擔和損失,由誰負責?一場仗打下來,百姓們可能要承受十年的苦,你覺得他們會支援打仗?”
“一場連百姓都不支援的戰爭,你覺得有多大機率能贏?”
短短幾句話,直接讓弘德帝臉色一變。
是啊,文武官員對於是戰是和都各抒己見,但大多都是從國家層面出發,什麼缺錢缺糧缺兵,似乎從未考慮過百姓的感受。
錦衣玉食隔了凡塵,廟堂上的官老爺多居高臨下,又怎知市井煙火裡的萬般疾苦?
弘德帝忽然有些羞愧,他口口聲聲為黎民百姓著想,實際卻對他們做了什麼?
漸漸地,楊洛心情也複雜起來,身為當過兵的人,對家國情懷總有一種莫名的情緒。
這種情緒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改變而消逝,反而會沉澱為一種更深層次的情感。
方才還要仔細斟酌用詞,現在就開始肆無忌憚了,“其實我不太明白,為何朝中官員只想著求和或是開戰?不考慮第三條路呢?”
“兵書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不費一兵一卒瓦解掉敵人的攻勢,那才是真正的智慧。”
弘德帝側目看向楊洛,淡笑道:“你有什麼好計謀?”
楊洛見他來了興趣,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反正吹牛又不用上稅。
“趙老爺你想啊,打仗打的是錢糧、是人命,和談讓的是領土、是歲幣。這兩條路,說白了都是在割肉。要麼割百姓的肉,要麼割朝廷的肉。那為什麼不換個思路,讓契丹人顧不上來打咱們呢?”
弘德帝暗自思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契丹磨刀霍霍,鐵了心要與大乾開戰,又豈會輕易放棄?”
“真笨,你沒聽過班超的以夷制夷嗎?”
“哦?怎麼說?”
“以夷制夷啊,契丹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底下有奚人、室偉人、韃靼人,各個部落之間恩怨不少。朝堂何不暗中扶持那些對契丹大汗不滿的部落,給他們一點甜頭,送錢送糧,讓那群人窩裡鬥,契丹的實力慢慢就會被削弱了,這不比咱們自己出兵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