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祁詫異地看著他，「這是你自己悟出來的道理？」
楊洛坦然點了點頭：「是的，老公爺，你在朝堂混了那麼多年，難道不清楚物極必反的道理嗎？」
周方祁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馬上接話。
他認識楊洛這麼久，這小子平常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可一到關鍵時刻，卻比朝堂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通透。
見好就收，這是個很淺顯的道理，可真正能做的，又有幾個人？
別人都巴不得天天把自己立下什麼功勞掛在嘴邊，可楊洛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主動退下來，這份自知之明屬實難得。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本帥也不攔你。」
周方祁笑道：「不出意外，天使應該快到阿克蘇城宣讀旨意了，你就隨使團一起回京。」
楊洛認真道：「多謝老公爺成全。」
「嗯，離開之前，你要多弄點火藥出來，老夫攻城要用，回去睡覺吧……」
……
又過了兩天，昊京城終於來了聖旨。
天使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宦官，面無白鬚，滿臉的褶子。
他捧著聖旨，等周方祁率領眾將領跪拜完畢，才笑著展開黃綾，用尖細的嗓音唸了起來。
聖旨開頭照例是一大段駢四儷六的套話，什麼「聖名皇帝陛下詔曰」咕嘎咕嘎的，念得楊洛跪在人群后面差點打起瞌睡來。
直到劉太監唸到「定北軍大元帥周方祁，運籌帷幄，排程有方，加授太子少保銜，賞黃金千兩，錦緞五百匹」的時候，楊洛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太子少保，那可是正二品的加銜，周方祁這趟北征算是賺大發了。
緊接著谷破虜。狄闊等將領也各有封賞，或升一級，或賞銀百兩，或賜爵一級，聖旨上洋洋灑灑列了一大串名字，每念一個名字正堂裡就響起一陣歡呼。
楊洛跪在萬川的旁邊，聽著那些名字一個個念過去，心裡在默默的盤算著。
谷破虜升了右柱國，正一品，狄闊升了忠武將軍，從二品；連萬川都因為點火藥桶有功，被破格擢升為正七品致果校尉。
劉太監唸到萬川的名字時，萬川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直到楊洛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慌忙磕頭謝恩，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砰響，磕完了抬起頭來，眼眶還是紅的。
「最後—……」劉太監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目光越過前排的將領，落在跪在人群后排的楊洛身上。
楊洛心裡咯噔一下，來了。
劉太監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明顯比之前更加鄭重的語氣念道：「隨軍文書楊洛，發明火藥利器，親臨城下炸開阿克蘇城門，助大軍半月破城，厥功至偉。特封楊洛為世襲罔替一等男爵，賜男爵冠服一套，食邑三百戶，賞銀三千兩，錦緞百匹。另，著楊洛隨天使即日回京，另有重用。欽此！」
正堂裡安靜了整整好幾息。
然後像是有人按下了什麼開關，所有將領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楊洛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