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愣了一下,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一功?你怎麼在這兒?」
高一功渾身上下髒得不成樣子,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看到李自成之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半大少年,瘦巴巴的個子矮了一頭,縮在高一功背後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
「姐夫,李過也在!」
高一功把那少年從身後拽出來推到李自成面前,「米脂那邊的村子被蒙古韃子屠了,我帶著李過一路逃命跑過來的。」
「蒙古韃子攻了米脂縣城之後又往四周的村子掃蕩,見人就殺見房就燒,我們村一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
高一功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李過低著頭站在旁邊不出聲,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
李自成伸手摸了摸李過的頭頂。
那少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怯意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倔強。
李自成的手在他頭頂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轉頭對高一功說了一句:「先回我營裡歇著,有話慢慢說。」
高一功抹了一把臉,跟在李自成身後往營寨方向走。
走了幾步李自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高一功一眼:「你姐的事…」
「別提她!」高一功的聲音低沉下來,「她做那種事,姐夫你殺了她是該的。」
「我沒記恨你,從來沒有!」
李自成沒有再提這個話題,帶著高一功和李過穿過街巷回了自己的營寨。
營裡的弟兄們聽說自成哥的侄子和小舅子來了,紛紛湊過來看,有人從灶上端了熱粥和幹餅送到李過手裡。
那少年一開始還拘謹,聞到食物的香味之後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連著灌了兩碗粥才停筷子,臉上慢慢有了點活人的氣色。
李自成坐在旁邊看著李過吃東西,目光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
延安府,東城的一家酒肆裡,數個男人圍坐在二樓雅間的桌邊,氣氛凝重。
劉廣財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綢面棉袍,少了一支耳朵的臉蛋沒了往日那種趾高氣揚的神氣。
他從白洛城逃出來的時候連家產都沒來得及帶,只揣了幾張銀票和幾件值錢的小物件就跑出了城。
蒙古騎兵破城的時候他鑽在糧倉後面的地窖裡躲了一整夜,聽著外面刀兵聲和哭喊聲瑟瑟發抖。
天亮之後才趁亂從西門溜出來一路南奔到了延安府。
他找到堂兄劉廣義,要求收留。
劉廣義因之前林禾那郭家莊一百畝地的事情,也有些虧欠劉廣財,於是把劉廣財好好安頓下來,並拿出一套宅子給他住。
而劉廣財透過他兒子劉魁,很快就見到了吳嗣忠,並宴請了他!
吳嗣忠對劉廣財並不熱情,不過想到上次找御史檢舉林禾的事情,他還是跟劉廣財吃了一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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