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卑的主力在昨夜與火路堡建立了聯絡通道之後連夜向林丹汗的側翼施壓。
耿好仁的寧夏鎮兵也從西北方向逼近到了距離火路堡不足十里的位置。
兩路援軍一東一西同時靠近,林丹汗在火路堡城下被拖了數日之後終於做出了撤軍的決定。
「撤了!林頭兒,蒙古人撤了!」石頭從臺階上連滾帶爬地衝上來,嗓子都喊劈了。
林禾扶著牆垛望著那片正在遠去的人馬沒有說話。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才緩緩在牆垛旁邊坐下來。
正月初三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千瘡百孔的城牆上,照在那道被反覆填平又挖開的壕溝上,照在校場上那些裹著沾血繃帶的傷兵身上,暖洋洋地鋪了一地。
高傑從南牆走過來,榆林鎮的紅色軍旗被他在手裡攥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刀痕,是昨天肉搏時留下的。
但此刻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林禾兄弟,咱們活下來了!」
林禾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牆垛邊上朝北面又看了一眼,遠去的騎兵隊伍在塬樑上拉成了一條細長的黑線,正在緩慢地消失在冬日薄霧瀰漫的天際線下。
火路堡南面的空地上散落著無數屍體。斷刀。殘旗和馬蹄踏碎了的凍土。
那些痕跡像一幅來不及清洗的戰場畫卷鋪展在堡外的塬面上,沉默地記錄著過去數日發生的一切。
當天午時,李卑親自帶了一隊親兵進入火路堡。
他騎著一匹棗紅馬穿過南門的時候勒馬停了一下,目光從城牆上那些斑駁的血跡和刀痕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正在包紮傷口的守軍和堡丁,翻身下馬走向迎出門來的林禾。
「林把總,辛苦了!」
李卑鄭重拱手為禮,聲音不高但帶著武將特有的乾脆利落,“火路堡能撐到援兵抵達,你們居功至偉。」
「我已經向總督行轅發了軍報,把你的戰功詳細列明瞭。”
林禾回了一禮:「謝李總兵。弟兄們死傷慘重,後續的撫卹和糧草補給還要仰仗您了!」
「撫卹的事你放心,我已經安排第一批糧草,兩天之內運到堡中。」
李卑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禾臉上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另外,總督大人那邊應該很快會有嘉獎文書下來。」
「你這次堵住了林丹汗北撤最便捷的路,這個功勞不小,朝廷那邊會看到!」
林禾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帶著李卑在校場和城牆上簡單走了一圈,把防守部署和傷亡情況粗略作了彙報。
李卑邊走邊聽,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細節,語氣始終平實沒有多餘的客套。
李卑在火路堡停留了大約兩個時辰,留了五百人駐守協助整修城防,帶著其餘人出堡繼續向北推進配合耿好仁追擊林丹汗的撤退部隊去了。
他走後不久,延安府沈秉忠的第三批信使也到了,帶來了一封沈秉忠的親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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