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盛京,風捲著枯草掠過崇政殿的琉璃瓦頂,殿角鐵馬叮咚作響,敲得人心頭髮沉。
殿內,皇太極端坐在御座之上,一身常服,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階下,多爾袞單膝跪地,玄色常服上還帶著關外的風塵,正低著頭稟報此番入陝的始末。
他帶著阿濟格從河套那邊趕了過來。
從嶽託破邊而入。葫蘆谷陣斬杜文煥,到歸德堡遇阻。曹變蛟奔襲河套,最終全線撤軍,損兵一千七百餘,失牛羊三萬頭,一五一十,毫無隱瞞。
「臣弟輕敵冒進,有負大汗重託,甘領責罰!」多爾袞聲音低沉,脊背卻挺得筆直。
話音剛落,禮親王代善便緩步出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語氣帶著幾分沉鬱:
「大汗,墨爾根戴青貝勒此番興師動眾,南下陝北,損兵折將,寸土未得,反被明軍抄了後方,傷了八旗銳氣。依臣之見,當議其罪,以儆效尤!」
代善話音未落,三貝勒莽古爾泰也甕聲甕氣地出列:
「臣附議!聽說這個林禾,不過是個驛卒出身的偏將,就害得我八旗精銳損兵折將,傳出去,蒙古諸部怎麼看?大明邊軍怎麼看?」
「不治多爾袞的罪,往後誰還肯用心打仗!」
碩託。薩哈廉幾人也紛紛出列附和,目光掃向多爾袞,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們這一幫老臣,早就看多爾袞。多鐸。阿濟格這派少壯不爽!
阿濟格當即炸了,跨步出列,粗聲道:
「放狗屁!杜文煥三千西路軍全軍覆沒,榆林鎮西路防線被打穿,這不是功勞?」
「要不是曹變蛟偷偷摸摸抄後路,咱們早就打到榆林城下了!打仗哪有隻勝不敗的?禮親王年紀大了不敢打仗,別在這兒說風涼話!」
「你!」
代善氣得臉色發白,「可結果大汗交代的三件事,你們一項也沒做到!還有臉站在這裡說話?」
多鐸也上前一步,冷聲道:「禮親王若是覺得容易,何不自己領兵去陝西走一遭?別站在這兒指手畫腳。」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皇太極抬手重重一拍御案,「嘭」的一聲,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吵夠了?」
皇太極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多爾袞身上,「多爾袞,你自己說,此番兵敗,你覺得下次再去,能贏嗎?」
多爾袞抬頭,眼神銳利:「能!此番入陝,雖有折損,卻也摸清了榆林鎮的虛實。」
「曹文詔善戰沒錯,但可用兵力有限,守得住東守不住西。」
「那個林禾,確實懂火器,善守城,可終究只有二千人馬,偏安一隅。下次臣弟再去,必取踏平歸德堡,將他帶到大汗面前!」
「大言不慚!」代善冷哼一聲。
皇太極沒理他,目光轉向文班,落在秘書院學士鮑承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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