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白了他一眼，卻也忍不住笑了，那一雙似蹙非蹙的眉間，倒多了幾分平日少見的嬌態。
賈蓉看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卻見賈政也正往那邊看。
賈政手裡端著酒杯，本來正和賈璉說話，不知怎的，目光就飄到了寶玉身上。
他先看了一眼賈蓉，石青錦袍，腰懸玉帶，英挺從容。
又看了一眼寶玉，正跟黛玉嬉皮笑臉，手裡還捏著一塊桂花糕往嘴裡塞，滿嘴碎屑，哪有半點世家公子的樣子？
賈政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手裡的酒杯“啪”地擱在桌上，酒灑了半杯。
旁邊賈璉察覺不對，忙道：“二叔，怎麼了？酒不合口？”
賈政沒理他，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寶玉那一桌前。
寶玉正笑得開心，忽然覺得眼前一暗，抬頭一看，賈政那張鐵青的臉己近在咫尺，嚇得手裡的桂花糕“啪嗒”掉在桌上。
“爹……爹，您怎麼過來了？”
賈政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隨時要斷：
“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寶玉愣了一下，結結巴巴道：“我……我在看戲啊……”
“看戲？”
賈政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分：“功課做完了沒有？每日就知道吃喝玩樂，跟姐妹們混在一起，你什麼時候才能去參加科舉！”
滿桌的人都安靜了。
黛玉的臉“刷”地白了，忙站起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迎春、探春也都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出。
寶玉嚇得縮了縮脖子。
賈政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手指幾乎戳到寶玉腦門上：“你不學無術，就知道吃喝玩樂，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孽障！”
這一聲“孽障”，喊得滿堂皆聞。
寶玉嚇得渾身一哆嗦，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母在上首聽得真切，臉色一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沉聲道：“你這是做什麼？大家都高興的日子，你嚇唬我的寶玉做什麼！嚇壞了他，你讓我活不活？”
賈政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己久的煩躁，目光恨鐵不成鋼：“母親！兒子不是故意掃興。可寶玉己經不小了，珠兒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己經有了功名，可您看看他，到了如今，連個童生都不是！不能再由著他的性子來了！”
賈母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寶玉卻被這番話激出了倔勁兒，梗著脖子道：“八股文有什麼好學的！原非聖賢之制撰，焉能闡發聖賢之微奧，不過是後人餌名釣祿之階！國賊祿鬼，我不稀罕！”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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