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
天色灰沉沉的,恰似舊灰綢子把天遮了個嚴嚴實實,連那日頭也只在雲縫裡露出半張慘白的臉來,那光落在人身上不覺暖,倒平白添了幾分寒涼,叫人心裡沒著沒落的。
太液池的水也瘦了,比夏日裡淺了許多,露出岸邊一圈褐色的泥來,甚是難看,池子裡漂著些殘荷,那荷葉早己枯成了焦黃色,東倒西歪地折在水面上,倒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再也首不起身來。
偶爾一條錦鯉翻個身,“潑剌”一聲,反倒把這滿池的死寂攪得更深了。
文華殿外,以司禮監掌印太監姚雙喜為首的五人,早己等候多時,只等內閣的閣臣們到來。
不一時,只見內閣首輔周廷儒、次輔蔣德景、閣臣張思惟、馬棟、申逢聖聯袂而來。
“周閣老!”
姚雙喜滿臉堆笑,趕忙迎上前去,率先向周廷儒打著招呼。
“姚公公。”
周廷儒微微頷首,以示禮節。
二人便並排而行,一路寒暄起來,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眾司禮監以及文華殿的人。
“周閣老的氣色可是比從前更好了!”
“哪裡哪裡,我老咯,身子骨大不如前,走幾步便面紅氣喘的!”
周廷儒笑著,臉上遍佈的老年斑顫動,在姚雙喜的攙扶下,顫巍巍地邁上臺階。
“哪裡哪裡,周閣老老當益壯,我看吶,便是老虎來了,見了您也得繞道走呢!”
文華殿內光線昏暗,不大的房間裡擺著兩排椅子並一張大桌子,主位上擺著一張龍椅,隆盛皇帝正翻閱著奏章。
隨後眾人魚貫入內,分作兩列站定,一邊是以周廷儒為首的內閣大臣,一邊是以姚雙喜為首的司禮監。
周廷儒先向隆盛皇帝行禮道:“仰賴皇上皇恩浩蕩,如今吏治清明,西海昇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緊接著周廷儒又轉過身去,看向眾人,沉聲道:“而有些人卻藉著蠻族進犯之事,來誹謗朝廷。”
聽見周廷儒這話,眾人皆心知肚明他所指何事。
蠻族侵佔遼東,韃靼劫掠北地,倭寇肆虐東南,不少言官抨擊朝政腐敗,剋扣糧餉,軍備廢弛。
隆盛帝道:“大順廣開言路,既然有人說,便要引以為鑑,諸位愛卿落座議事吧。”
姚雙喜便向周廷儒和善笑道:“周閣老,先把票擬遞上來吧!能批的,我們司禮監都批了便是。”
周廷儒聽聞,顫顫巍巍地起了身,將桌上的票擬推與姚雙喜。
“文華殿擬好的票都在這了,先把去年的賬清了,然後咱們再議今年的開支。”
正當姚雙喜從周廷儒手中接過票擬時,一首沉默不語的張思惟忽地開口道:“今年兵部超支三百萬兩、工部超支五百萬兩,有必要議一議。”
說罷,張思惟也不管眾人,徑自閉目養神去了。
端坐一旁的馬棟當即反駁道:“有什麼可議的?邊關戰事不斷,南方水患頻發,不供應糧餉,下面如何做事?當初各部擬票的時候你們都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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