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趙大牛不得不佩服他爹趙滿倉，居然能給家裡竄出來一套棉服，雖然不夠厚實，但能省出來就是了不起。
孫阿孃聽到趙大牛的話，眼淚奪眶而出，浸溼了己經有了白髮的鬢角。
她把手慢慢放下來。“你騙誰呢？”
孫阿孃的聲音沒剛才那麼硬了，“哪有這種好事？”
“娘，是真的。隔壁村的張鐵柱，前年跑去了大胤，上個月託人捎信回來，說他現在在修什麼樓，每天吃得飽飽的，還攢了半貫錢。”
趙大牛嘿嘿一笑，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阿孃，我從小就比那張鐵柱聰明，壯實，我不信我上了戰場不能活著離開。”
“阿孃，我想帶你過上好日子，那張大娘今年穿上棉服了，我也想讓你也穿上，你生了我這個兒子就不用羨慕別的大娘了......”
孫阿孃的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河水一樣，再也止不住了。
她轉頭看向趙滿倉，哽咽地說不出一句話。
趙滿倉蹲在門檻上，一雙滿是老繭的手上灰撲撲的，指甲裡是洗不掉的黑土。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模糊不清。
“反正都是打仗，”趙大牛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為大胤打，和為魏國打，有什麼區別？在大胤，僥倖不死，還能活。在大魏......”
趙大牛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大魏，打了仗回來，殘了就是等死。
村子裡那些斷腿斷胳膊的年輕人，哪一個不是這樣？
趙滿倉猛地吸一口氣，嗆得首咳嗽。
咳了好一陣，他才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也不知道是嗆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吃飯。”趙滿倉說，聲音沙啞。
“爹——”
“我說，吃飯。”
趙大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孫阿孃轉過身，去盛糊糊。
她的背影在灶火的光裡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肩膀，微微顫抖。
趙滿倉蹲在門檻上，看著外面的天。
天己經全黑了。
星星一顆一顆地冒出來，冷冰冰的，像無數隻眼睛盯著他看。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扛著鋤頭，跟著魏王的軍隊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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