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傷兵擺擺手，“別叫軍爺，咱就是個幹活的，現在有口飯吃......”
馬車繼續往前走，一路上的景象比祝青嫵想象的還要誇張。
有個沒了雙腿的傷兵坐在木板車上，用手撐著地面一下一下地往前滑，車板上堆滿了剛買的米麵糧油，他一邊滑一邊哼著小曲，聲音雖然跑調了，但那股子快活勁兒隔著半條街都能感覺到。
還有個瞎了一隻眼的傷兵蹲在首飾攤前，用那隻僅存的好眼仔細端詳著一根銀簪子，和攤主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掏出錢袋子往攤上一倒，豪氣地說：“不用找了。”
攤主數了數，發現多付了二十文，追著要還給他，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就當請你喝茶了。”
隨著傷兵們一次次出手闊綽地買東西，那些笑容像是會傳染一樣，從傷兵臉上傳到了小販臉上，從小販臉上又傳到了街邊看熱鬧的百姓臉上。
賣布的賣完了存貨，笑得合不攏嘴。
賣肉的提前收攤，哼著歌回家。
賣麵條的添了兩回湯，鍋底都快燒乾了，還在不停地招呼客人。
整條街像是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每個人都在這熱氣裡燻得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祝青嫵放下簾子，靠在馬車壁上。
她確實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傷兵們在揮霍，銀錢在快速流通，國庫的空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劇。
但她也看到了一些她沒預料到的東西......
她只想搞垮國庫，沒想拉動經濟啊，這樣下去，自己的計劃還能成功嗎？
祝青斕可沒想這麼多。
他趴在車窗上看得兩眼放光，轉過頭來拉著祝青嫵的手，語氣裡滿是崇拜和激動。
“小妹你看到了嗎？那些人都是因為你才有了今天！”
“他們能吃飽飯、能穿暖衣、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還能給乞丐分一碗麵條，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要是讓朝堂上那些唧唧歪歪的大臣看到了，估計要懊惱死，當初居然能阻攔你！”
綠珠也在一旁連連點頭，“娘娘真是活菩薩，百姓們都念著您的好呢！”
祝青嫵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們看到的只是表面。
她正準備說點什麼，蕭衍忽然開口了。
他靠在馬車壁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祝青嫵臉上。
他開口，聲音中帶著笑意：“心懷天下的神女，孤今日算是見識了。”
祝青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
蕭衍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神女的心懷天下，孤看到了。那神女的心裡，有沒有孤？”
祝青嫵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這人怎麼隨時隨地都能問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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