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種刻薄的笑意，他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聽聽你那口音，是哪個山溝溝裡出來的？話都說不利索，還敢來帝都丟人現眼？”
傷兵沒吭聲，往旁邊讓了讓，想繞過他走。
張三卻不依不饒，橫跨一步擋住了他的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發出一聲嗤笑。
“喲，還是個殘廢。”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傷兵空蕩蕩的袖管，然後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甩了甩手。
“這胳膊是怎麼沒的？不是在戰場上被人砍的吧？我看你這副樣子就知道，你在戰場上肯定表現一般，不然早就和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一樣屍體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躲在別人後面，被自己人誤傷的？要不就是上了戰場就尿褲子，跑的時候摔斷的？！”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有人皺著眉頭，有人小聲嘀咕，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傷兵低著頭，那隻僅存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蜷，但還是沒動。
張三見他不還嘴，越發來了勁頭，圍著傷兵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一頭待宰的牲口。
“嘖嘖嘖，你看看你，長得也不壯實，刀疤臉嚇唬誰呢？一看就是戰場上靠著躲才活下來的人。”
“運氣好沒死，回來就成了傷兵，拿著朝廷的錢，吃著百姓的糧，你說這上天是不是不公平？”
他攤開雙手，對著圍觀的人群高聲問道，“你們說是不是不公平？”
人群裡有人小聲附和，但更多的人沉默著。
張三的兩個狐朋狗友站在一旁起著哄，一個吹口哨，一個拍巴掌，把場面搞得像街頭賣藝一樣熱鬧。
傷兵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張三，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的胳膊，是在雁門關丟的。狄戎的鐵騎衝陣，我用這條胳膊擋了一刀，刀斷了，胳膊也斷了。但我保住了身後三百個兄弟的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說這種話？”
張三被他盯著，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他身後站著兩個狐朋狗友，給他壯了膽。
“三百個兄弟？吹牛也不打草稿。就你這樣的，還三百個兄弟？我看你是三百個兄弟都死了，就你一個人活著回來了吧？那你的命還真是大啊。”
他眯起眼睛，湊近了些，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瓷器。
“別人的命都沒了，就你的命值錢。難怪能當上傷兵，拿朝廷的錢，吃香的喝辣的。”
他轉過身，對著圍觀的人群張開雙臂，像是在做一場演說。
“你們說是不是？憑什麼這種人能拿那麼多錢？不就是殘廢了嗎？殘廢了就該在家待著，出來丟什麼人現什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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