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詩》三百到《春秋》三傳，從燕地風物到齊地沿革，孫道遠問得刁鑽，他答得謹慎。老丞相問一句他答三句，不多不少，既不顯得賣弄，也不顯得藏拙。
半個時辰後，孫道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了齊王一眼，微微點頭。
齊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青瑜，寡人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齊國太子少傅一職空缺己久，寡人屬意於你。你留下來，做我齊國太子的老師，如何？”
祝青瑜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少傅，品秩不低，地位尊崇，名義上是太子的老師，實際上是齊國文官體系裡極有分量的位置。
這樣的官職，換做任何一個亡國皇子都會感激涕零地接下。
可齊王越是大方，祝青瑜就越覺得符規說得對，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宴席，齊王如此禮遇，必然所圖甚大。
“大王厚恩，青瑜感激不盡。”他伏身行了個大禮，額頭貼著席面，姿態放到最低。
“只是青瑜離家日久，思念阿孃和兄姊，此事......請大王容青瑜與家中親人商議之後再作答覆。”
殿中安靜了幾息。
齊王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也好，也好。這是大事，是該與家人商議。你且回去慢慢想，寡人不急。”
祝青瑜謝了恩，起身告退。
他走出偏殿的時候，後背的裡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齊國的三月天不算熱，可他走出王宮大門被風一吹，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馬車駛出王宮，符規在車廂裡低聲問他：“如何？”
祝青瑜把太子少傅的事說了。
符規的臉色變得更難看：“公子答應了嗎？”
“沒有。我說要回家與阿孃商議。”
符規鬆了口氣：“那就好。拖一天是一天。公子，我己經讓人去打探了，臨淄城北有個商隊定期往大胤走貨，若能搭上這條線，就能把訊息遞出去。”
祝青瑜點點頭，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王宮的宮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巍峨沉默，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他注意到宮門外多了一隊衛士，人數比來時多了不止一倍。那些人沒有刻意隱藏行跡，就那麼明晃晃地站在那兒，目送他的馬車遠去。
不是護送，是看守。
祝青瑜放下車簾，閉了閉眼。
若是能逃出去當然好，若是不能，哪怕是他死在齊國也絕不能被他們用來威脅家裡人。
祝青瑜握緊袖口的匕首，腦中浮現出家裡人的面孔，打定主意，一定不會叫他們為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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