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的目光閃了閃，“當著我們這些餓著肚子、被追得滿山跑的人面前，大搖大擺地吃香的喝辣的，彈琴唱歌，以此激怒我們。”
趙憑嚥了咽口水，“真是好歹毒的用心！”
祝青嫵是真沒想到，她只是叫人引誘一下這群人，竟然搞出那麼大陣仗。
不僅半夜三更跑到山上來了，還帶了全套的樂師班子！
蕭衍看著她震驚的表情，低低地笑了：“怎麼樣？”
祝青嫵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遠處傳來趙憑的聲音：“那轎子裡的人手裡拿的是什麼？是不是吃的？”
祝青嫵轉頭看去，只見周安世的侍從打開了一個食盒，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點心，有桂花糕、綠豆酥、棗泥餅，還有幾碟子切得薄薄的醬肉，在燈籠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在己經西五天沒有吃過正經飯的人面前，哪怕是王行之都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喉結。
祝青嫵閉上眼睛，等著憤怒的引爆。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併沒有出現。
趙憑忽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走。”
趙憑說“走”的時候，步子邁得比誰都大，背影也比誰都硬氣。
可走出百來步，翻過一個山坡，確定周安世那幫人看不見也聽不著了，他腳下一頓，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蹲了下來。
“我的娘啊。”他抱著腦袋，聲音悶悶的，“那桂花糕是剛出爐的，還冒著熱氣呢！”
王行之蹲在他旁邊，接過話題：“那醬肉切得薄薄的，油汪汪的，一看就是上好的牛肉。”
李慎之靠在樹上，面無表情地說：“太常寺卿周安世，素以奢靡聞名。他每次出行，必帶食盒三擔、美酒十壺、樂師二十人。”
“據《京師歲時記》記載，去年中秋他在相國寺賞月，光是點心的花樣就做了西十八種，吃完之後剩下的點心渣子倒出去，引得半個京城的乞丐都去了。”
祝青嫵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西十八種？咱們在山裡啃了七天的野菜，他一個人吃了西十八種點心？”
“不是一個人。”李慎之淡淡道，“他還帶了門客、清客、朋友、朋友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據說他每次設宴，少則三五十人，多則上百人，一大半他都不認識，但只要有人來了，他就招待，從不吝嗇。”
趙憑沉默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這人腦子有病吧？”
“趙兄。”蕭衍忽然開了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你就說一句實話，想不想吃？”
趙憑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想。”
“那為什麼不搶？”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看向了蕭衍。
趙憑皺眉：“搶？怎麼搶？那些人身旁有侍從，有樂師，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咱們就五個人，還餓著肚子，拿什麼搶？”
蕭衍微微一笑，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來。
月光下，那東西泛著冷光，是一隻小巧的銅哨，尾部繫著一根紅繩，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趙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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