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腳步匆匆地跟在李崇文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土豆的好處是明擺著的，為何不能儘快推廣？”
“今春雨水少，秋收減半己成定局，百姓過冬的糧食都不夠。早一天種下土豆，冬天就能少餓死幾個人。”
李崇文沒有立刻回答，揹著手慢慢往前走，一首走到宮門外，上了牛車，才示意李慎之也坐上來。
牛車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車簾放下來，車廂裡變得昏暗而安靜。
“慎之。”李崇文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聲音不緊不慢。
“你告訴祖父，現在百姓地裡的粟和水稻，種下去了沒有？”
李慎之愣了一下：“種下去了。這個時候苗都長出來了。”
“那你要他們拔了粟苗，改種土豆嗎？”
“孫兒不是這個意思。孫兒是說，可以在田埂上、地頭邊、房前屋後的空地上種......”
“你也太小看我大胤的百姓了。”李崇文睜開一隻眼睛看他。
“你現在去看看，那些地方，百姓都種滿了豆子，粟，麥，哪裡還有地方給土豆？”
李慎之沉默了。
李崇文又閉上了眼睛，聲音緩慢而低沉，正像是教導學生的父子，諄諄教誨滿是慈愛。
“你從小在府里長大，沒跟百姓打過交道。你可知，對他們來說，地裡的莊稼就是命！”
“你讓他們拔了粟苗改種土豆，他們不會聽你的。因為你那張嘴說出來的東西，他們沒見過、沒吃過、沒種過，憑什麼信你？憑你是我李崇文的孫子？”
李崇文呵呵兩聲，笑道：“我李崇文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李慎之眉頭緊皺，好半天才回道：“可以組織百姓開荒。”
李崇文笑笑道：“可以開荒......”
“你知道開一畝荒地要多久？村鎮附近能開的地，早在先帝時就開完了。遠的那些荒地，來回走路都要一天，開了荒種了莊稼，誰來照看？你是打算讓百姓住在山裡嗎？”
李慎之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牛車在一個轉角處顛了一下，李崇文的身子晃了晃，李慎之連忙伸手扶住。
“你回府之後，去後院把那塊菜地翻一遍。”
李崇文坐穩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翻完了你再來跟祖父說話。”
李慎之回到左相府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他換了身舊衣裳，找了一把鐵鍬，去了後院的菜地。
那塊地不大，十來步見方，種著些蔥蒜韭菜。
李慎之挽起袖子，一鍬一鍬地插下去，平日裡柔軟的泥土卻在一鍬一鍬地勞作下震得手心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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