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王蘅擲地有聲。
“霍山是你們的聖山，我們尊重。可我們上山不是為了褻瀆你們的信仰，是為了修路。”
她站在趙憑身側，手中握著劍，衣裳上沾了些塵土，髮髻也被風吹散了幾縷，但不卑不亢，英氣逼人。
“霍縣的百姓要出山，得繞八十里山路。修一條官道，從霍山南麓穿過去，能省六十里。對那些肩挑背扛的百姓來說，是一天的腳程，是一天的生計。”
對面的人群中，一個為首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他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短褐，腰間繫著一條顏色鮮亮的織帶，帶子上繡著繁複的花紋。
他的膚色比漢人深些，眉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像是山澗裡的鷹。
他叫阿丹，是霍山族這一代青年中最有威望的一個。
霍山族的姓氏與漢人不同，他們沒有固定的姓氏，每個人只有一個名字，名字前面加上部落的稱謂。
阿丹的全名很長，但霍縣人習慣叫他“阿丹”，簡單，好記，也透著幾分親近。
可此刻，阿丹的臉上沒有半分親近的意思。
他聽完王蘅的話，冷笑了一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傲慢。
“修路？”
“你們漢人想上山，哪次不是打著‘修路’、‘架橋’、‘造福百姓’的旗號？”
“上一次，你們說要開礦，把霍山的東麓挖得千瘡百孔，挖完了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個大坑，到現在還淌著黃水。”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們說得好聽，什麼為了百姓，什麼為了霍縣。可你們問過我們嗎？”
“你們上山之前，有誰來過部落，跟我們商量過一句？你們拿著朝廷的公文，說這塊地要徵，那條路要修，我們就得乖乖讓出來。憑什麼？”
“就憑你們人多？就憑你們有刀有槍？就憑你們是漢人，我們是山民？”
他的聲音在城門口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鐵釘，紮在地上，紮在王蘅的耳朵裡，也紮在她身後的趙憑心裡。
王蘅沉默了。
阿丹說的那些話，她沒辦法反駁。
上一次的開礦，上上次的建驛站，都不是她做的，甚至不是這一任霍縣縣令做的，是更早之前的事。
但不管是誰做的，做過的事就擺在那裡，霍山東麓的傷疤還在地面上淌著黃水，霍山族祭壇的廢墟還在風裡立著。
可她不能退，她來霍縣半個月，走遍了周邊的村子，親眼看到了那條八十里的山路有多難走。
老人在路上摔斷了腿，孕婦在半路上生了孩子，孩子發高燒因為路遠沒來得及看大夫，燒成了一個傻子。
王蘅深吸一口氣，放平了語氣，“你說得對，以前的事，是我們做得不好，我不能裝作那些事沒發生過。可你不能因為以前的人做錯了事，就堵死了以後的路。”
她抬起頭，首視著阿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霍縣的路，必須要修。”
“不是為了朝廷，是為了霍縣的百姓。你霍山族的百姓，也是霍縣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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