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嫵堂而皇之地走進被重重士兵把控的宣政殿，一路暢通無阻。
沒人敢攔她，也沒人攔得住她。
所有人都知道，面前這位是貴妃娘娘，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比陛下更重要的存在。
他們那些殘疾的同胞是因為貴妃娘娘活下來的，他們的家人是因為貴妃娘娘活下來的，他們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因為貴妃娘娘活下來的。
祝青嫵走到大殿門前，伸手推了一下厚重的殿門推開。
殿外的光線從門縫裡傾瀉而出，明晃晃的，刺得大殿之內的世家族人眼睛發酸。
所有人匍匐跪地，只有少數幾個人逆著光看向了那位聲名在外的貴妃娘娘。
此後，無論多少年，都沒人能忘記今天。
祝青嫵無視了那些跪了一地的世家，目光首首地落在龍椅之中的蕭衍身上。
蕭衍坐在龍椅上，姿態散漫，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上沾著一點沒洗乾淨的紅痕，在袖口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見到祝青嫵走進來，蕭衍眉梢微微動了一下，而後沉默地注視著她。
貴妃來了，那個唯一能攔住這個瘋子的女人來了，不少世家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們屏著呼吸，盼著祝青嫵開口。
蕭衍看著祝青嫵，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黑袍的下襬拂過丹陛的臺階，一步一步走下來。
蕭衍走得不快，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有節奏的聲響。
他走到祝青嫵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她。
祝青嫵仰著頭，看著他。
殿內的光線從高處的窗欞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底還有青黑，他的指縫裡還有細小的、洗不掉的紅痕，他的身上還帶著那種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和血腥的味道。
但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己經散盡了，滿眼只剩笑意。
“膽子不小，”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帶著一群毛頭小子就闖宣政殿。”
祝青嫵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略微歪斜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遍：
“臣妾不來，陛下要把人殺光了。殺光了，臣妾的棋盤上就沒棋子了。”
蕭衍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輕輕哼了一聲，沒有追問“棋子”是什麼意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隻替他理衣領的手，手指收攏，掌心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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