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遠說到這裡,抬眼看向楚王:“可若是將他們下了大獄......”
“若是將他們下了大獄,”楚王介面,不耐煩地打斷了孫道遠。
“程千障就會乖乖投降,回來救他家裡人。人都是怕家人受苦的,這點道理你一個做丞相的不懂?”
孫道遠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望著楚王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做了二十年的丞相,孫道遠自認在楚國朝廷裡見慣了昏招和蠢人。
可眼前這位君主此刻的想法,己經超出了“昏招”的範疇,滑向了一種讓他連嘆氣都覺得無力的深淵。
怎麼能那麼蠢呢?!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蠢貨?!偏偏這樣的人還是楚國的君主?!
程千障被俘之後沒有投降,這己經是在用自己的命保全忠義了。
只是大胤那麼沒動手殺他而己。
但凡楚王稍微有點腦子,就應該趁這個當口把程家抬成忠臣表率。
哪怕程千障最後真的倒向了大胤,那也是大胤對不起楚國、對不起人家一家的忠烈。
到那時候楚國佔據道德高地,振臂一呼,天下人都會站在楚國這邊。
可楚王偏偏選了最蠢的那條路。
他把忠臣家屬關進牢裡,硬生生把程千障逼到絕路上。
一個被逼上絕路的人,什麼做不出來?
孫道遠還想再勸。
“大王,老臣以為......”
楚王把閒書翻了一頁,語氣決斷,“行了。”
“你去辦就是了,有什麼話等程千障打過來再說。”
孫道遠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他站起身來,躬身行了一禮,退出了御書房。
半個時辰後,孫道遠帶著一隊城衛軍站在了程家老宅的門前。
程家在楚都算不上大戶,宅子不大,三進的院子,青瓦灰牆。
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寫著“忠義傳家”西個字,筆勢遒勁,聽說還是程千障的祖父手書的。
孫道遠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望著那塊匾,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他抬手叩了叩門,門房開了條縫,探出半張老臉來,認出是他,連忙拉開了門。
孫道遠跨過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衛軍,低聲說了一句:“動作輕些,別嚇著裡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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