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姝往後退了半步，王行之那副看戲的表情己經掛在了臉上，李慎之默默低頭研究起了自己的靴尖，連站在角落裡的綠珠都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
趙憑的目光掃到誰，誰就往後退一步，那動作整齊得像是提前排練過，就好像他趙憑是什麼瘟疫，誰碰誰死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還攥得有些發燙的香囊，又抬頭看了看眾人，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糟糕，稍有不慎就會掉入懸崖。
就算人僥倖不死，他的名聲也徹底毀了！
他可不想背上皇帝男寵的名聲過一輩子！他還想娶媳婦呢！
於是連忙擺手，聲音又快又急：“沒有沒有！我可不喜歡陛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憑的話只說到一半就斷在了喉嚨口，餘光看見了蕭衍的目光。
那位陛下正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上，姿態懶散，可他那雙眼睛正不緊不慢地落在趙憑身上。
那目光不冷，卻讓趙憑覺得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懸著一條看不見的繩子，只要他一句話不順這位陛下的心，就會立刻被勒死。
趙憑的脊背瞬間僵了。
他飛快地改口：“臣的意思是......喜歡！但絕對不是娘娘以為的那種喜歡！是......是......”
趙憑越急越找不到合適的詞，目光在帳內飛快地掃了一圈，求救一般地掠過王行之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毫不猶豫地跳了過去，最終落在了李慎之身上。
李慎之正低著頭研究沙盤邊緣那粒細沙，感受到那兩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腦勺上，動作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對上趙憑那雙幾乎要冒出火的求救眼神，又感受到來自蕭衍方向那道若有若無的審視，只覺得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
李慎之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冷汗，斟酌了一下開口：
“趙憑方才說的喜歡......一定是崇拜。正如微臣對陛下那般......發自內心的崇敬與仰慕，絕無半分逾矩之意！”
趙憑聽到“崇拜”兩個字，整個人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猛地點頭，語速比方才又快了幾分：“對對對！崇拜！臣對陛下的崇拜之情如江水滔滔不絕！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如......”
趙憑頓了一下，像是順嘴又接上了什麼，甚至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那些辭藻己經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如泰山巍巍不可仰止！如日月昭昭不可褻瀆！陛下之威儀......”
趙憑說到一半自己也有些收不住腳了，可己經說出去的話又不能吞回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
“陛下之英明神武，臣每每想起便覺五體投地、肝腦塗地......”
祝青嫵將手裡的茶盞擱到了案上，嘖嘖了兩聲：“本宮記得你當初在皇莊讀書的時候，策論成績也就排箇中遊。”
“怎麼到了拍馬屁的時候，倒能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什麼泰山日月，什麼五體投地......”
“你那些夫子要是聽見你把這些辭藻用在這上頭，怕不是要氣得從棺材裡坐起來。”
祝青嫵說著偏頭看了蕭衍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揶揄的意味。
蕭衍靠在椅背上，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嘴角那抹原本帶著幾分寒意的弧度己經不知不覺地軟化下來。
他的視線從趙憑那張還在發紅的臉上移開，落在祝青嫵的側臉上，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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