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掀起那扇灰撲撲的布簾，端著白瓷盤走進大堂，原本喧嚷的人群在他踏出後廚的那一瞬間忽然安靜了一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裡那隻還冒著熱氣的白瓷盤上。
盤中的肉塊被醬汁裹得油亮，邊緣微微顫動著，像是隨時會化開一樣。
王二往前走一步，那些目光便跟著他移動一步，像是一排被同一根線牽引著的向日葵，齊刷刷地轉動著花盤的方向。
有人伸長脖子，有人踮起腳尖，有人吸了一下鼻子，發出一聲被壓得很低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抽氣聲。
王二穿過大堂的時候，餘光瞥見有人伸長脖子，有人撐著桌沿微微起身，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半步，甚至還有好幾隻手在半空中短暫地伸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那些人像是想要攔住他，卻又知道那盤肉不是端給他們的，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香氣從自己面前慢慢移過去。
若不是看見王二正朝著劉員外的方向走去，恐怕己經有人攔在半路上了。
王二心裡暗暗慶幸，這位老主顧在酒樓裡好歹有幾分薄面，否則這盤肉恐怕在半道上就得被人截了去。
王二走得穩，目光卻不敢亂看。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一片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身上，順著他步伐移動的軌跡一路追蹤到他身後的門簾方向。
白瓷盤落在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咚”，第一份神仙肉，到了。
王二聽到，在把盤子擱上桌面的那一瞬間，西周隱隱傳來幾道幾乎同時響起的輕微呼氣聲，像是遺憾這美味並不屬於自己。
劉員外低頭看著那道菜。
盤中排著七八塊方方正正的肉塊，醬色濃稠，邊緣微微透光，表面那層晶亮的油脂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暖潤的光。
他原本還端著一副審慎姿態，可那股香氣在他低頭的瞬間便不由分說地迎面撲了過來。
焦糖的甜、醬香的醇、香料與肉脂在慢火裡煨透之後混在一起形成的暖而深的層次感。
劉員外閉眼，微微俯身，輕輕嗅聞了一下。
他吸得比平時深一些，然後緩緩地撥出來，停頓了兩息，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這才是神仙菜啊......”
說完，劉員外再也忍不住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裡。
牙齒碰到肉塊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在極短的時間裡依次傳來的觸感。
先是薄薄的、帶著韌勁的表層，然後是肥肉部分那層柔潤的、幾乎不需要咀嚼就能化開的軟糯，最後是瘦肉纖維在齒間散開時那種介於鬆散和緊實之間的微妙口感。
劉員外嚼了兩下，腮幫子微微動著，只覺得從口腔到胸腔，渾身上下都被肉香味醃透了。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那股氣帶著肉香，從他微張的唇間溢位來，消散在桌面上方。
劉員外嘴裡的還沒吃完，目光就忍不住落在盤子裡。
這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樣子，讓旁邊圍觀的人對這道菜充滿了好奇。
很快，劉員外就滿足了眾人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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