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符站在原地,面朝廳內那些散落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他身後的門還沒完全關上,午後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把他月白錦袍的下襬鍍了一層薄薄的暖邊。
他把那份被冷落的尷尬壓在舌根底下,冷笑道:“諸位今天來我這府上,是有什麼事?”
楚符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廳裡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目光終於抬了起來,落在他的方向。
趙二率先放下了手裡的書卷,笑了一聲,接上了話:“這不是來找你玩嗎?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旁邊孫家那位也附和地點了點頭,說:“確實沒什麼要緊事,就是順路過來坐坐。”
楚符看著他們,沒有接話。
他那道目光在趙二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周老三臉上,在每個人臉上分別落下一道短暫的停頓,像是在逐個稱量他們話裡的含水量。
心裡卻是早就有了答案:每一句都摻了水,沒有一句是真的。
楚符徑首走到主位,坐了下來,脊背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態擺得很端正。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放平了些:“說實話吧,你們到底來做什麼的?”
廳裡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交匯了那麼一瞬。
趙二先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聽聞楚兄今日找了做神仙肉的廚子到府上,我們也來蹭兩口。”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也不是非要蹭,就是聽說那肉稀罕,想開開眼界。”
周老三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楚兄好本事,全城都難買的東西,你一句話就送到府上了。”
孫家那位也接上了話:“咱們也是慕名而來——楚兄不會吝嗇這點吃食吧?”
幾個人圍在楚符椅邊,語氣放軟了許多,連平日裡那些端著的矜持也被暫時擱到了一旁,只剩下幾句反覆說著的“沾沾光”和“嚐嚐鮮”。
楚符聽著,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般“人緣好”?
楚符面上露出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目光在各人臉上逡巡了一圈:“幾位訊息倒是靈通。”
“只是這神仙肉有限,我府上也不過是嚐個鮮而己——實在分不出多餘的了。”
“諸位若只是來串門,不妨改日再來,到時候我讓人備些茶點。”
楚符的話說得客氣,態度卻分明在逐客,語氣更是毫不掩飾的拒絕。
可那幾道圍在椅邊的身影聞言卻沒有散開。
趙二繞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按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楚兄這話就見外了,咱們幾個平日裡雖來往不多,可也是同窗一場。”
周老三蹲下身來,幫他理了理袍角:“就是就是,這樣的好東西,獨享豈不寂寞?”
孫家那位拍了拍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楚兄放心,我們不白吃,回頭有好東西也少不了你那份的。你說是吧?”
幾個人輪番上陣,有按摩的、有捧茶的、有幫他把榻上的坐墊擺正的,七手八腳地圍著他轉,像一群終於找到機會獻殷勤的學徒,嘴裡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往他耳邊送,好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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