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京墨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那雙漂亮的冷眸裡,沒有絲毫對這個新家的好奇,只有滿滿的疏離,彷彿眼前的爭吵與他毫無關係。
南建國看著哭鬧的女兒,眉頭緊鎖,語氣沈了下來。
“昕昕,別不懂事!這是爸的決定,以後咱們就得一起過日子,以後周茹阿姨就是你的媽媽,從今天起,她們也會和我們住在一起!”
“我不認!我死都不認!”
南昕哭喊著,轉身就衝進了低矮的土房,狠狠關上了房門,將父親的聲音、陌生的兩人,全都隔在了門外。
院子裡一片沈寂,周京墨抬眼掃了眼緊閉的房門,冷白的臉頰沒半點波瀾,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
不管南昕心裡多抗拒,周茹和周京墨還是在南家的土院裡安了家。
不過短短兩三天,南建國外出一趟帶回城裡老婆、還領了結婚證的事,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武定縣紅旗公社前進大隊上寧村的角角落落,成了全村人茶餘飯後最熱議的談資。
村裡的婦女們最愛湊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井臺邊,一邊做著針線活、搓著玉米,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你們聽說沒?南建國帶回來的那個女人,真是城裡人,看著就細皮嫩肉的,手都沒沾過農活,哪像咱們天天土裡刨食!”
張嬸捏著手裡的鞋底,撇著嘴朝南家院子的方向瞟了一眼,語氣裡滿是好奇。
一旁的李嬸立馬接話,手裡搓玉米的動作都停了。
“可不是嘛!我昨兒個路過他家門口,親眼見著了,那女人穿的的確良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說話輕聲細語的,身段也好,跟咱們這些泥腿子婦女壓根不是一個樣!
以前多少人給南建國說親,他都推了,說怕閨女南昕受委屈,我還以為他真不打算再娶了呢!”
“嗨,這你就不懂了!”
王嬸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透著幾分瞭然。
“人家哪是不找,是看不上咱們農村的!退伍軍人,每月還有五塊錢補貼,日子本就比咱們寬裕,心裡指不定早就想找個城裡媳婦,只是沒遇上罷了!”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早前惦記著給自家閨女、自家姐妹撮合南建國的婦人,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手裡的活計都摔得重了些。
劉嬸咬著牙,狠狠撚了撚手裡的棉線,語氣酸得冒火。
“真是白費我一番心思!當初我還想著他人老實,又疼孩子,想把我孃家妹子說給他,結果倒好,合著人家眼裡,咱們農村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現在找了個城裡嬌滴滴的女人,還有個拖油瓶兒子,看以後日子能好過到哪去!”
“你就彆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旁邊人拉了拉她的胳膊,勸道。
“人家證都領了,生米煮成熟飯,咱們再說啥也沒用,頂多背地裡唸叨幾句。再說那女人看著就精明,還有個半大的小子,以後南家這日子,指不定多熱鬧呢,可憐了南昕那丫頭,從小沒媽,這下突然多了個後媽和弟弟,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可不是嘛,南昕那孩子懂事,從小就自己打理自己,這下突然來了陌生人,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有好奇的,有羨慕的,更多的是暗自揣度,那些原本打著南建國主意的人家,心裡恨得牙癢癢,看周茹母子怎麼都不順眼,可事已至此,南建國鐵了心娶了人,她們也只能把滿心的不滿嚥進肚子裡,再也沒了上門說親的念頭。
南昕坐在屋門口,聽著牆外的閒言碎語,看著屋裡忙著收拾東西、舉止透著生疏的周茹,還有始終站在屋簷下、一臉冷漠看著院子裡一切的周京墨,心裡的委屈和牴觸,又濃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