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茹也沒了?
那個疼她愛她,為了她拼命掙工分的爸爸,就這麼沒了?
昨天還好好跟她道別,說第二天就回來的周茹,也沒了?
一瞬間,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她身子一軟,直直地朝著地上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只剩下院門口眾人慌亂的呼喊聲,在清晨的空氣裡迴盪。
南建國和周茹沒了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上寧村。
周京墨今天一早還沒去讀書,剛出房間,就聽到了村長他們和南昕說的話。
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村長和大隊長見南家只有南昕和周京墨兩個孩子,實在是可憐,他們張羅著幫南建國和周茹辦了喪事。
南昕自從聽到南建國沒了的訊息,昏倒以後,就一直高熱不退,村裡的村醫來看過,給開了一點退燒藥,南昕就是不見好。直到南建國和周茹下葬,南昕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
所有才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南昕肚子餓的不行,就朝廚房走去,想著找點吃食墊墊肚子。
廚房裡也是漆黑一片,冷鍋冷灶的。南昕生了火,下了一碗麵吃完,周京墨也不見回來。
南昕看天色越發的黑了,就想著出去找找,她剛出來廚房,就聽到了院門發出動靜。
院門外傳來吱呀一聲響,是破舊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南昕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擦灶臺的抹布,聞聲抬眼望去。
只見周京墨走了進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胳膊處還扯出一道小口,露出裡面淺灰色的貼身汗衫;下身是寬鬆的黑色直筒布褲,褲腳隨意挽著,腳上蹬著一雙破舊的解放鞋,鞋尖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連帶著褲腿上也沾著幾塊深淺不一的汙漬。
他頭髮亂糟糟的,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黏在額頭上,臉頰上帶著幾道淺淺的泥印,左邊嘴角微微腫起,泛著淡淡的青紫色,脖頸處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一看就是剛跟人打過架,渾身帶著一股未散的戾氣,又透著少年人的狼狽。
周京墨看到廚房門口站著的南昕,他漆黑的眸子沒泛起半點波瀾,臉上依舊是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既沒有關心,也沒有詫異,就像看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物件。
他沒打算跟南昕說話,側過身就打算繞過廚房,回自己的屋子而去。
“周京墨。”
南昕忽然開口叫住他,聲音淡淡的,帶著剛病癒後的沙啞。
周京墨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抬眼看向南昕,眉頭微蹙,眼神里帶著幾分疏離的不解,顯然不明白她叫住自己要做什麼。
“我煮了面,給你留了一碗,灶臺邊溫著。”
南昕垂著眼,沒看他的臉,語氣平靜地說道,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院子裡瞬間只剩下周京墨一個人,他就那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京墨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腫起的嘴角,疼得微微蹙眉,可眼神卻沈沈的,看不清心底的情緒。
他就靜靜望著南昕緊閉的房門,站了好一會兒,方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髒兮兮的雙手,又轉頭望向廚房的方向
又過了片刻,他才挪動腳步,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