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天色暗得早，剛過晌午就灰濛濛的。
窗外的風擰著勁兒撞在玻璃上，嗚嗚地響。
書房裡沒開大燈，南宮止水坐在書桌後面，手邊擱著杯涼透的茶。
副官垂手立在桌前，躊躇半晌，終於開口：“主上，陸遲那邊己經辦妥了。”
南宮止水沒抬頭，指節叩了兩下桌面：“叫柯暮過來。”
副官應聲退出去，門帶上後書房重新靜下來。
南宮止水這才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灰白的天光漫進屋裡，身後書架的黑影被拉得很長，他頭一動，影子跟著晃了晃。
沒多會兒門響了。
一位身材纖細高挑的女人推門進來，黑色大衣裹到膝蓋，裡頭是件同色高領毛衣，眉骨高眼窩深，瞳色比常人淺一截，襯得那張混血面孔在灰白天光下格外冷豔。
她在桌前站定：“師父，您找我。”
“陸遲沒了。”南宮止水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搭著扶手。
“陸遲”兩個字落在耳朵裡，她腦子裡先閃過的卻是哈里森。
哈里森是她師兄，比她早幾年被南宮止水收下。
她剛進基地那年什麼都不熟，是他教會她拆槍、搏擊。
她反應夠快，但耐力不行，拖久了就喘，他綁了沙袋讓她每天晨跑，她跑到吐，他蹲在旁邊等著，吐完了遞水，說“繼續”。
她夜裡眼神不好，暗處瞄不準，他關了所有燈讓她摸黑拆槍裝槍，練到閉著眼也能把零件摸對位置。
後來她出師了，單獨帶隊，他再沒教過她什麼。
只是每次出任務前，遠遠看她一眼，抬一下下巴，意思她知道：別死。
“……什麼時候？”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今天下午，我讓人在看守所裡動的手。”
陸遲落在沈安寧他們手裡不會有好結果她知道，但她沒想到，動手的是師父本人。
“我知道你喜歡他，”南宮止水繼續開口，“但你得明白，神策不養廢物。”
柯暮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師父，我這條命是您給的。您要收回去，隨時可以。”
南宮止水語氣淡下來：“我什麼時候說要收你命了？他任務失敗，該他的。跟你沒關係。”
他手往下壓了壓，“坐。”
柯暮坐下來，盯著地毯上那道被路燈拉長的光痕，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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