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賓客紛紛側目，至尊玉大驚失色，忙扶起不空金才，強作笑顏對眾人道：“無事無事，這位兄臺多飲了幾杯，醉了醉了，諸位繼續用飯，莫要擾了雅興。”言罷，拽著一臉茫然的不空疾步轉入後院，心中暗歎：“隨心啊隨心，我怎就成了宗主？”
至房中，至尊玉鬆手，皺眉而問：“不空，你方才叫我什麼？”
不空垂首恭立：“弟子所拜者，正是密宗現任宗主。”
“荒唐！”至尊玉搔頭不解，“我師尊才是宗主，此事從何談起？”
不空驚詫抬頭：“師祖未曾告知？此戒乃密宗宗主權柄象徵，唯有繼任宗主方可佩戴。師祖既以此戒相授，便是禪位傳宗之意。”
至尊玉如遭雷擊，喃喃道：“難怪……難怪他走時笑得那般神秘。好個菩提老兒，竟設此局瞞我千年！”
他仰天長嘆，心道：“一世逍遙，今朝盡毀。從此肩擔宗門興衰，再難抽身。”
旋即正色問道：“我師尊共有幾位弟子？”
不空愕然，心想宗主豈有不知之理？然仍恭敬答曰：“連同宗主在內，共十二位。”
至尊玉稍慰，展顏道：“吾道不孤矣。”又問：“你此次出山，所為何事？”
“奉長老令外出歷練，並尋訪師祖蹤跡。”不空道，“師祖已二十載未歸宗門，諸事皆由四大長老主持。”
至尊玉終於問出心中久懸之問：“密宗所在，究竟何處？”
“白雲山中。”答曰。
“白雲？”至尊玉低語，“南方之地？”
不空苦笑：“密宗為避顯宗耳目，百年遷徙，神州名山，幾無不履。今日在白雲，明日或在崑崙，後日又移峨眉。東躲西藏，只為苟全性命於亂世。”
至尊玉聞言，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金芒，彷彿齊天記憶深處某根鐵索崩斷。他嘴角微揚，語氣漸沉：“既然今日本座執掌宗權，那便不必再藏。那些長老畏首畏尾，懼怕顯宗，以致人才凋零，門庭冷落。試問：一個終日蜷縮于山腹石窟的宗派，如何孕育真佛？如何證得大道？”
不空身軀一震，臉色變幻不定，終頹然道：“弟子不敢違逆長老之命。顯宗勢大，我等無力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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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玉冷笑：“你錯了。顯密本同源，皆出自佛陀一脈，所異者不過功法路徑耳。數百年前，我們避世潛修，與世隔絕，早已被世人遺忘。如今你我行走市井，誰識得‘密宗’二字？與其畏縮求存，不如重開山門，廣納賢才——以《多心經》渡人，以大品天仙訣煉己，以七十二變破妄，以筋斗雲巡天！”
此言如雷霆貫耳，不空雙目陡亮，恍若迷途之人忽見燈塔。他咬牙跪下：“弟子確有不甘！我寧戰死沙場，不苟活陰溝！若有宗主引領，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至尊玉扶起，正色道：“今後見我不必下跪。我非廟堂之主，乃是修行路上同行之人。你說得對——偷生不如壯烈，隱忍不如奮起！”
他踱步窗前，望向蒼穹，烈日當空，白雲千幻，如龍如蛇，似佛似魔。顯宗強大？那又如何？當年齊天大聖獨抗天庭十萬神兵，亦未曾退縮半步。今既為孫悟空轉世，註定不能安於現狀、循規蹈矩。佛道之爭因我而起，亦必將由我而止。
他緊緊握住手中那把無形之劍——定海神珍劍殘影，齊天魂魄印記也。三輪迴，三情劫：第一世為真武大帝，護西海三公主而神魂俱滅；第二世化二郎真君，剜心換命入輪迴；第三世墮凡塵，覺醒齊天記憶。今妖劫復起，倭鬼橫行，神佛緘默，百姓罹難——此正是我重出江湖之時！
轉身，目光如電射向不空：“你即刻返回密宗，傳達我令：廣遣弟子下山歷練，不得再困守深山。若長老不允，便直言——此乃宗主親命。我雖初掌權柄，然終究是菩提老祖親傳弟子，這點顏面，他們總該給。”
不空忍不住笑出聲來，心道這位新宗主果然不拘禮法，率直可愛，當即躬身：“弟子必如實傳達。”
待其身影消失於迴廊盡頭，至尊玉獨佇房中，仰望青天，喃喃自語：“密宗宗主？呵……又添一層束縛。何時方能真正自在？何時可放下執念，做個閒雲野鶴？”
忽而搖頭苦笑：“我何時變得如此傷春悲秋？神女說得不錯，修真之路，連性情亦隨之變遷。罷了，日後當勤修佛法，調和陰陽，養氣凝神，最好將鬍鬚蓄起——如今這張臉，怎麼看都像個乳臭未乾的小白臉。”
推門而出，陽光灑肩，暖意融融。天上白雲悠悠，變幻莫測，或如猿躍林間，或似金箍閃耀，更有如當年花果山水簾洞前那一聲驚破天地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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