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雷淵真人立於擂臺高處,身姿挺拔如松,口吐蓮花般的話語滔滔不絕,舌綻春雷似的宣講震撼人心,正對著萬千散仙獨佛宣講清微派傳承千年的道統。他的聲音宛如洪鐘大呂敲響,又似鼎器震動發出的莊嚴之音,每一句言辭都充滿了玄門正宗的韻味,闡述著道統的源遠流長。他先是從清微派的創派祖師講起,細數歷代高人的豐功偉績,繼而又開始宣讀各派分割槽對陣的局勢,還暢談此次佛道大會將會開啟一個萬古未曾有過的盛世局面,這番話語引得群仙共同仰慕,三界一同歡慶。然而他這般滔滔不絕地講了將近一個時辰,眾仙聽得彷彿置身於雲山霧海之中,腦袋昏沉,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少輩弟子們血氣方剛,精力旺盛,對於這種冗長的宣講忍無可忍,於是在臺下低聲嘀咕起來:“這老道怎麼如此囉嗦,就像那老嫗紡線一樣沒完沒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而那些歷經無數劫難的老輩高人呢,他們則閉目凝神,運轉體內真元將外界的聲音隔絕開來,眼觀鼻、鼻觀心,早已進入定境之中,耳朵聽不到外界的喧譁之聲,心中也不起一絲塵念。
此時,大力鬼王端坐在席間,他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只緊緊地盯著那紫衣女子不放,嘴角咧開露出傻傻的笑容,甚至涎水都快要滴落下來了。那女子面容嬌美如同出水芙蓉,眼眸清澈好似秋日的湖水,卻被大力鬼王看得羞惱交加,雙頰泛起紅霞,像火燒雲一般。她數次橫眉冷對大力鬼王,可是這個大力鬼王臉皮厚得猶如城牆一般,任憑她如何怒目相向,依舊是我行我素,彷彿已經吃定了她似的。
帝釋天站在大力鬼王身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嘴裡不斷地發出譏諷的話語:“痴漢看美色,簡直比餓狗見到肉還要急切——可惜人家眼裡根本沒有你。”然而不過片刻工夫,他也停止了譏諷,只因為大力鬼王此刻六識封閉,眼中只有那紫衣女子一個人,其餘的天地萬物在他眼中都成了虛無縹緲的東西。
那邊廂,至尊玉目光如電,犀利地掃視著八方。只見人群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劍光閃爍如同下雨一般,各色仙兵法寶紛紛騰空而起,顯然分割槽已經確定,各個門派即將各自歸位。他想要尋找密宗的同門,卻看到滿天劍影交錯縱橫,密集得如同蜘蛛網一般,竟然難以尋覓到一絲蹤跡,更不用說那深藏在心底的義妹巫枝只神女以及幾位親傳弟子了。
“他們為什麼不來呢?”至尊玉低頭陷入沉思,心中悲苦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翻湧。忽然回憶起楊二郎臨別時留下的一句話:“巫枝只正在黃昏大陸。”他猛然抬起頭,雙拳緊緊握在一起,怒火直衝霄漢:“天哪!黃昏大陸?!那‘九轉化仙陣’難道至今還沒有被破解嗎?仙界的諸神,難道真的想要把我至親之人永遠困在永夜之中不成?!”一想到這裡,他的內心如同被烈火焚燒一般痛苦,恨不得立刻駕起筋斗雲直闖禁地,用定海神珍劍劈開混沌,破除所有的封印!
“至尊玉!至尊玉!”巴蒲嘣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滿臉都是關切的神色,“你眉頭緊鎖,怒氣騰騰的樣子,是不是因為抽籤的結果不好啊?你要知道,我們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在於參悟大道,至於勝負榮辱,那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至尊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醒悟過來——原來這個人以為自己是因為門派籤運不佳而憂慮呢。他強行壓下心頭燃燒的怒火,拍了拍巴蒲嘣的肩膀,淡然一笑:“蓬萊閣分在哪個區啊?”
巴蒲嘣神色頓時變得頹然起來,嘆了口氣說道:“第三區,和鬼丸、黑木崖同組。”
“鬼丸?”至尊玉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光芒,“是日月曌洲的那個鬼丸嗎?”
巴蒲嘣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有這麼強大的敵人在,黑木崖尚且難以抵擋,更何況是我們蓬萊閣呢?”
至尊玉朗聲一笑:“不要害怕!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能夠取勝就去爭奪,不能取勝就堅守陣地,何必一定要強求結果呢?”
話音剛落,巴蒲嘣就祭出了一柄土灰色的仙劍,這柄劍質地十分平庸,鍛造工藝也很粗糙,明顯是從市井之中購買來的凡品。至尊玉看到這一幕不禁皺起了眉頭,擔心他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吃虧,於是取出一柄暗紅色的寶劍,這把寶劍通體流光溢彩,散發著逼人的寶氣,遞過去說道:“這是我們初次見面的禮物,我把這把劍送給你。它原本屬於火屬性,經過我用神靈之氣煉化之後,已經轉變成了土屬性,正好適合你使用。雖然以你現在的修為還無法完全駕馭它的全部威力,但是用來作為法寶禦敵已經足夠了。”
巴蒲嘣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是上品靈器啊!楊……至尊玉,你真的要把它贈送給我嗎?”
要知道,散仙獨佛們一生所追求的不過是一柄稱手的法寶而已。市面上的仙劍價格昂貴如同黃金,其中的上品更是千金難求。各個門派的煉器大師大多對自己的秘技珍而重之,不願意輕易傳授給弟子。至於那種一齣手就贈送重寶的人,在世間可是非常罕見的。眼前這個人竟然如此慷慨大方,簡直讓人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至尊玉笑著說道:“朋友之間,哪裡需要這麼多客套話呢?等你將來金丹大成的時候,自然可以煉化這把劍,到時候它的威力還會倍增呢。”
巴蒲嘣雙手顫抖著接過寶劍,激動得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他花費了十年的時間築基,如今即將突破進入金丹境界,正愁沒有合適的寶劍可以使用。原來的舊劍品質低劣,根本不堪大用,現在竟然得到了這樣一個天賜良機,而且這把劍的屬性還與自己相合,高興得幾乎要落下淚來:“至尊玉,我巴蒲嘣……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了!”
至尊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快去準備接下來的戰鬥吧,比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巴蒲嘣抱拳行了一禮,然後興高采烈地離開了,新得到的寶劍騰空而起,化作一道赤色的長虹,徑直朝著甘湫峰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