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環形山裡，由於沒有大氣層的折射，星光冷得像是一地碎銀。
陳留強穿著那身萬年不換的破舊老頭衫，腳下的人字拖踩在灰白色的月壤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他繞過了蘇清雪那座極盡奢華的冰雪城堡，獨自溜達到了這片還沒來得及精裝修的“原始區”。
這裡很靜。
靜得連宇宙背景輻射的雜音似乎都消失了。
“咚——！”
一聲極其沉悶、極其厚重的撞擊聲，突然從前方一座巨大的環形山背後傳了過來。
陳留強挑了挑眉，左眼的赤金色龍紋微微閃爍。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像是一抹滑過虛空的幽靈，瞬間出現在了山脊之上。
在那深達千米的隕石坑中心，矗立著一棵通體呈現出暗青色、樹皮乾裂如龍鱗般的巨大古樹。那是月宮神樹，也是諸天萬界最有名的“邏輯死迴圈”——不死桂樹。
樹底下，一個渾身赤膊、肌肉像老樹根一樣擰在一起的壯漢，正機械地輪著一把缺了口的生鐵大斧。
“咚——！”
斧刃深深地沒入樹幹，劈開了一道近乎一米深的豁口。可還沒等壯漢把斧頭拔出來，那樹幹上的木質纖維就像是有生命的觸手一般，在一秒鐘內迅速蠕動、閉合，甚至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壯漢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汗，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他沒有抱怨，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只是機械地再次舉起了斧頭。
“老吳啊。你這腰部發力不對。這都劈了幾萬年了，還沒練出點肌肉記憶來？”
陳留強蹲在山脊上，手裡抓著一把從後院剛摘的靈芝幹，邊嚼邊喊了一嗓子。
壯漢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一雙被寂寞燻得發黃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陳留強。由於太久沒說話，他的嗓子眼發出了幾聲類似於生鏽齒輪磨損的乾嘔聲。
“你……是誰？”吳剛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讓人牙酸，“這兒是禁地。除了嫦娥那小娘兒們的兔子，沒人能進來。”
“嫦娥？她現在正跟蘇清雪在城堡裡研究怎麼用月光做面膜呢。至於那隻兔子，這會兒估計正被唐靈兒拎著耳朵當賽車旗語手呢。”
陳留強輕巧地跳了下去。他落在吳剛面前，有些嫌棄地看了看那棵還在不斷自我修復的桂樹。
“你就打算在這兒砍到宇宙寂滅？”
吳剛慘笑一聲。他一屁股坐在那堆永遠砍不完的木屑上，隨手把那把生鐵斧頭扔在一邊。
“不砍能幹啥？這是上頭定下的規矩。這樹，連著月球的命脈，砍不斷。我也走不了。這方圓萬里的石頭，老子每一塊都數過八百遍了。強哥，你是不知道，那種連死都死不了的寂寞，真能把人逼瘋。”
吳剛說著，拳頭重重地砸在地上，眼眶裡竟然隱隱有些發紅。
“以前還有個玉兔過來搗亂。後來那兔子也嫌這兒悶，跑去前山偷靈藥吃了。我在這兒砍了幾萬年。砍了生，生了砍。有時候我覺得，我根本不是個活人，我就是這棵樹身上的一塊寄生蟲。”
“行了。別在這兒給老子整感傷文學了。”
陳留強吐掉嘴裡的渣子。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在那棵不可一世的神樹上掃了一圈。
“這樹之所以砍不斷。是因為它的底層程式碼裡寫著‘無限再生’。對於你們這種按部就班修仙的土著來說，這就是天道。但在老子眼裡，它就是個欠修理的系統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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