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宗,雜役處。
這地方坐落在青山宗最偏僻的後山山腳,終年不見陽光。空氣裡除了那股子散不掉的潮溼黴味,就是成堆腐爛木材散發出來的酸臭,比起龍門天庭那每一寸都流淌著仙氣的白金塔,這裡簡首就是諸天萬界被遺忘的垃圾桶。
陳念龍——現在應該叫他陳小龍,正穿著那身剛領到的土灰色粗布雜役服。
衣服顯然是別人穿剩下的,袖口磨得開了線,領子處還帶著一股子怎麼洗也洗不掉的陳年汗臭味,他手裡拎著一把沉甸甸、豁了口子的劈柴斧。看著面前那堆積如山的青槓木,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變態的興奮。
“這就是生活啊!這才是真正的廢柴開局!”
陳念龍低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部被那渾濁且貧瘠的空氣灌滿,沒有靈氣,沒有道韻。只有一種極其真實的、屬於凡人的辛勞感。
“嘿!那姓陳的小子,發什麼呆呢?”
一聲粗暴的呵斥打斷了他的意淫。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走了過來。他叫王大虎,是這雜役處的頭兒。據說他有個表哥在內門當掃地僧,所以在這後山,他就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這一堆木頭,日落之前劈不完,晚上就別想吃飯了!”王大虎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囂張地把手裡的髒手巾甩在陳念龍臉上。隨後,他目光一掃,盯上了陳念龍懷裡那個還沒捨得吃的、又乾又硬的黑麵饅頭。
那是陳念龍今天的全部分派。
“正好老子餓了,這饅頭就當是你孝敬我的保護費了。”王大虎劈手奪過饅頭,當著陳念龍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周圍那十幾個雜役弟子紛紛發出幸災樂禍的鬨笑聲。
“瞧這傻小子,被人搶了饅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看他那資質,這輩子也就只能在這兒劈柴到死了。”
陳念龍看著王大虎那張正得意嚼著饅頭的臉,心裡簡首樂開了花。
對!就是這個節奏!
“欺壓新人”、“強奪口糧”、“狗仗人勢的龍套”。這些原本只出現在老爹嘴裡的“主角成長必經之路”,現在全都在他身上覆刻了。
“王哥,您慢點吃,別噎著。”陳念龍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他縮了縮脖子,甚至還極其敬業地往後退了兩步,表現出那種“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卑微感。
“算你識相!”王大虎得意地拍了拍陳念龍的肩膀。
那一巴掌力氣不小,如果是普通的凡人少年,估計半邊身子都得麻了。陳念龍雖然封印了修為,但那祖龍重塑過的骨架硬得離譜。他為了配合演戲,硬是憑著精湛的演技,順著那股力道極其自然地摔了個跟頭,還在泥地裡滾了一圈。
“哎喲……王哥好力氣!”陳念龍坐在地上,灰頭土臉地在那兒揉著肩膀。
他的內心深處卻在瘋狂吶喊:看見沒?看見沒!這就是主角的韌性!這就是復仇的火種!等老子明天,或者後天,或者哪天心情好了,一定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一整天的時間,陳念龍都泡在那堆木頭裡。
他真的在老老實實地劈柴,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力量,全憑這具凡人肉身在硬扛。斧頭一次次落下,震得他虎口隱隱作痛,汗水順著脊樑骨流進褲腰,黏糊糊的。
原本這種苦活累活,在龍門只需要小愛同學動動手指就能解決。可現在,他卻覺得每一斧頭下去,都讓他離那個“無敵的老爹”更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