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日軍軍官站在火光中，軍刀舉過頭頂，指揮士兵繼續向東撤退，但它的命令聲在航炮的射擊聲和車輛的爆炸聲中根本聽不見。
士兵們從它的身邊跑過，有的鬼子拉了他一把，它甩開了那鬼子的手，仍然站在那裡，軍刀高舉，張著嘴在喊。
一架飛龍戰機在公路上空拉起機頭時，飛行員從座艙裡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上還在燃燒的車輛殘骸排列在公路兩側，中間是彈坑和倒伏的人體，公路邊緣的幾棵楊樹被炸彈削去了樹冠，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立在晨光中。
從空中看下去，整條公路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犁耙來回犁過幾遍，翻開的泥土、燒焦的車輛、倒伏的人體混在一起，模糊了路面和田地的界限。
樺樹溝後山上，村民們看得目眩神搖。
那個拄著柺杖的老人雙手撐著柺杖，身體微微前傾，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像是在唸經，又像是在詛咒。
幾個年輕小夥子手舞足蹈，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往山下扔，明知道扔不到那麼遠，還是使出了渾身力氣。
那個小孩子的母親己經不哭了，她把兒子抱起來舉過頭頂，指著天上的飛機說：“看，那是咱們的飛機！是東北軍的飛機！”
孩子們在山坡上又跳又叫，朝天上的飛機揮手。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把身上唯一一件還能穿的破棉襖脫下來，舉過頭頂朝天上揮舞，嘴裡喊著飛行員肯定聽不見的話：“打！打！打鬼子！打完鬼子回家吃飯！俺娘給你們烙餅！”
趙老三從地上撿起掉落的煙桿，重新裝上菸絲點燃，猛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和山下公路上升起的硝煙混在一起。
咂了咂嘴，回頭對身後的村民們說道：“記著今天。咱樺樹溝的老人孩子都記著今天。”
“日後不管誰問起來，你們都得告訴他們......民國三十西年秋天，咱親眼看見飛機炸鬼子，一排一排的炸，炸得鬼子哭爹喊娘，炸得好！”
頓了頓，他看向公路上還在冒煙的殘骸，補了一句：“還有那些被炸死的鬼子，死了也是活該。”
“它們殺了咱多少人，搶了咱多少東西，這就叫報應。”
“老天爺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
另一邊。
牡丹江至綏芬河的公路以東約六十公里，周衛國的臨時機動部隊正在全速推進。
裝甲一營的十餘輛T34呈楔形隊形行駛在佇列最前方，炮管指向前方，車體在土路上微微顛簸。
獨立縱隊的機械化步兵乘坐卡車和吉普車跟在坦克後方約五百米處，車隊揚起的塵土在晨空中形成一條長長的煙帶。
沿途經過幾個村莊，村民們己經聽到了公路方向傳來的爆炸聲。
一開始還以為是打雷，但雷聲不會這麼密集，也不會持續這麼久。
當有村民看到從東面來的T34坦克和掛著東北軍旗幟的卡車時。
先是愣了幾秒，隨後有人反應過來，衝到路邊，扯著嗓子朝村裡喊：“是咱的隊伍！打鬼子的隊伍！”
“是把鬼子炸得滿天飛的東北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