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子點點頭,拎著槍走到那個年輕俘虜面前,槍托在地上杵了杵,壓低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日語罵了幾句。
“八嘎,當年在牡丹江押我們挖戰壕的時候,你們不是最會打人嗎?現在輪到老子管教你們了。”
“狗日的,你瞪,再瞪!”說著一巴掌甩了過去。
那年輕俘虜咬緊了牙,把臉別到一邊。
大個子沒有真打,只是用槍管在他後背上頂了一下,把他推回坑邊。
俘虜踉蹌了一步,重新拿起鎬頭,一下一下地刨起來,動作比之前快了許多。
......
松花江北岸,一處荒灘。
這裡是東北軍劃定的墾荒區。
大片的江灘地荒了多年,長滿了蘆葦和荒草。
如今,幾個大隊的日本俘虜被調到這裡開荒。
他們的任務是清除雜草、翻耕土地、開掘溝渠,把這片荒灘變成來年能種糧的田地。
天高雲淡,江風帶著涼意。
俘虜們排成橫隊,揮著鐮刀割草。
荒草又高又密,人彎下去只能露出半截身子。
民兵們沿著田埂來回巡視,武裝看押。
遠處的堤壩上,幾個穿著棉背心的農會幹部正在用白灰線劃地界。
更遠一點的地方,幾個村子的百姓站在路邊,遠遠地朝這邊張望。
“這是幹啥呢?”一個剛從外村走親戚回來的老漢擠進人群。
“鬼子開荒呢。”有人回答。
“鬼子給咱開荒?”
“你還沒聽說?東北軍說了,鬼子得贖罪。”
“它們把咱的地禍害成那樣,現在讓它們給咱把荒地收拾出來。來年種上高粱大豆,咱們的收成能再豐收不少。”
老漢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好!讓他們幹!讓它們把這些年糟蹋的地全給咱弄回來!”
“注意隊形!別踩了旁邊的好地!誰踩了今天沒飯吃!”堤壩上,一個民兵朝荒灘裡喊道。
荒灘裡,俘虜們埋頭割草,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混著荒草上的露水,把衣服浸得透溼。
有一箇中年俘虜割著割著,忽然停下手,抬起身子朝南邊望了望。
南邊過了江,再走多遠,是它回不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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