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雋亨盯著他，手還微微發顫，但目光裡更多的是失望。
“志昂，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你什麼時候才能認清現實？”
“曹澤強是矮騾子？那我們潘家算什麼？姓潘很了不起嗎？”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評價潘兆庵家族？”
“倒賣鴉片、包娼庇賭、姦淫擄掠，全副身家，骯髒不堪，腳底下踩著多少屍骸。”
“所以我才用了幾十年的時間，讓潘家一步步走上正軌。”
他頓了頓，手杖在地上點了點，失望的訓斥。
“你不是不夠聰明，你是太聰明，太自大。”
“你可以看不起曹澤強的出身，可你不能看不清曹澤強的能量。”
“曹澤強不是矮騾子，他現在是女王授勳的爵士。”
“而你呢？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別人？”
他往前邁了半步，逼視著兒子的眼睛。
“志昂，看不起人，是因為內心虛弱，而不是內心強大。”
“山上的人永遠不要瞧不起山下的人，因為他曾風光過，你還在山下；山上的人永遠不要瞧不起山下的人，因為不定什麼時候，山下的人會爬上來。一定要做好自己。”
潘志昂捂著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一個字來。
次日清晨，潘雋亨乘車出門，目的地是沙田。
沙田賽車俱樂部，引擎的轟鳴聲從隔音牆後面透出來，壓成悶悶的雷聲，貼著地面滾過。
曹澤強的私人改裝車間寬敞雪亮，頂燈照得每個角落都清清楚楚，正中停著那輛剛運到的“戰虎”越野車，銀灰色的金屬漆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幾個女人圍在車旁，短袖工裝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小臂，手裡的工具不是扳手就是測距儀，幹起活來乾淨利落，毫不含糊。
“阿紅，前懸的資料再核一遍，這輛的底盤調校比上代硬了百分之十五。”
曹澤強蹲在車頭，手肘撐著引擎蓋邊緣，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阿紅嗯了一聲，從車底滑了出來，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汗，拿手腕蹭了蹭額頭。
李欣欣正趴在後軸的位置，頭髮用一支鉛筆盤在腦後，嘴裡咬著一支小手電筒，拿扳手擰一顆螺栓，擰了兩圈又停下來。
何敏站得稍遠一些，正對著攤開的圖紙，拿卡尺量一根傳動軸的首徑，嘴裡唸唸有詞地記著數字。
余文慧在車尾，曹澤強剛才把一把十二寸的活動扳手遞給了她。
她接過來時指尖擦過他的掌心，然後彎下腰去調後槓的支架。
改裝汽車是曹澤強的愛好，連帶著李欣欣、余文慧幾個也都喜歡上了改造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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