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聽得出來，統戰部長這話，是在替高育良發聲，而背後，十有八九是趙家在發力。畢竟如今趙家親家身居核心層級，漢東不少幹部都想借著這股東風站隊，推舉高育良，既賣了趙家人情，也能平衡省裡的勢力格局，算得上是一筆“划算”的政治賬。
角落裡，一位常委跟著附和：“育良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在幹部隊伍裡威望高，人脈廣，要是他出任省長，能更快凝聚班子合力。”
沙瑞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對高育良的印象不算差，卻也絕對談不上滿意。高育良做事西平八穩，凡事都要權衡利弊，總帶著幾分“文人政客”的算計，少了些大刀闊斧的銳氣。尤其是他和趙立春走得近，如今趙家勢頭正盛，若是高育良上位，難保不會形成一股尾大不掉的勢力，這是沙瑞金不願看到的。
相比之下，林舟雖然是劉省長主推的人選，卻勝在乾淨。這些年林舟一門心思紮在民生工作裡，不站隊，不摻和圈子紛爭，手裡的每一份成績單，都是用實打實的汗水換來的。沙瑞金對他，談不上多偏愛，卻也絕對不反感。
“育良同志的工作，有目共睹。”沙瑞金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的議論，“這些年漢東的政法戰線穩定，他牽頭的綜治工作也出了不少成績。但省長這個崗位，核心是抓發展、惠民生，要的是能沉到基層、啃硬骨頭的勁頭。”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舟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林舟同志任常務副省長這幾年，沒少往基層跑。呂州的亮化工程、自來水改造，都是從老百姓的急難愁盼裡摳出來的實事。就拿自來水全覆蓋來說，多少偏遠山村，祖輩喝井水，現在擰開龍頭就能喝上乾淨水，這就是政績，是寫在老百姓心坎上的政績。”
這番話，算是明晃晃地偏向了林舟。
高育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在桌下輕輕摩挲著。他知道，沙瑞金這話，既是肯定林舟，也是在敲打自己——敲打他和趙家走得太近，敲打他心思太多，不夠務實。
坐在他身邊的統戰部長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高育良用眼神制止了。
這時，省委組織部長適時開口打圓場：“沙書記說得在理。林舟同志和高育良同志，都是漢東的棟樑之才，各有側重，各有優勢。依我看，不如把兩個人選都報上去，讓上級組織部門綜合考察，最終定奪。畢竟幹部選拔是大事，要經得起組織和群眾的檢驗。”
這個提議，既給了高育良面子，也沒否定林舟，算是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沙瑞金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組織部門儘快整理兩人的政績材料，務必客觀公正，不摻水分，不搞偏向。另外，我再強調一點——”
他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換屆期間，任何人都不準搞小動作，不準拉幫結派，不準跑官要官。誰要是敢觸碰這條紅線，省委絕不姑息，一律嚴肅處理！”
這話擲地有聲，震得不少人心頭一跳。
會議結束後，常委們陸續起身離開。林舟走在後面，剛出會議室門，就被高育良叫住了。
“林舟。”高育良走上前，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語氣意味深長，“後生可畏啊。好好幹，漢東的未來，終究是你們的。”
林舟淡淡一笑，不卑不亢：“育良書記過獎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民生這塊陣地，我都會守好。”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拂袖而去。
林舟站在原地，看著高育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眼神平靜無波。
他心裡清楚，這場提名之爭，遠沒有結束。趙家不會善罷甘休，高育良也不會輕易放棄。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底氣從來不是站隊和人脈，而是那些立在村口的路燈，那些通到百姓家的自來水管道，那些老百姓臉上實實在在的笑容。
這時，秘書快步走了過來，低聲道：“林省長，呂州那邊來電話，說第一批農村自來水管道己經鋪到幸福村了，村民們想請您過去剪綵。”
林舟立刻轉身，腳步輕快：“走，去呂州。”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縷金色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筆首的影子。
沙瑞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林舟的車駛出省委大院，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聲音低沉而堅定：“老領導，漢東的提名名單，我傾向於林舟。這個人，乾淨，務實，是個能幹事的好苗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瑞金啊，你的眼光，我信得過。好好培養，漢東需要這樣的幹部。”
掛了電話，沙瑞金望向窗外。漢東的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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