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帝君的意識徹底清醒，他透過神像的眼眸，靜靜看著高臺下那個彎腰剪蛛絲的少女——
她額角滲著汗，髮絲貼在臉頰上，神情認真又溫柔，連陽光透過破窗灑在她身上，都像是為她鍍了一層金邊。
千年了，從未有人這般待他。
不是為了求福，不是為了避禍，只是單純地覺得他“不舒服”，便心甘情願地為他清理千年的蛛絲。
虛無帝君的指尖（神像的指尖）微微動了動，黑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他看著少女認真的側臉，心裡第一次升起一種陌生的情緒——不是神性的漠然，不是沉睡的沉寂，而是想要靠近，想要留住這束暖光的悸動。
江若雪還在專注地剪著蛛絲，絲毫沒察覺，高臺上那尊被她心疼的神像，早已甦醒，且一眼萬年，將她的模樣，深深烙印在了神心之上。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寺廟裡漸漸暗了下來，唯有月光透過破窗，灑在高臺和江若雪的身上。
她剪了足足兩個時辰，從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後來的指尖發酸，地上堆起的蛛絲已經有半尺高，神像身上的銀白蛛絲終於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了玄袍下流暢的線條，還有髮梢間藏著的細碎金紋——
此刻的神像，終於顯露出幾分尊神該有的清貴與神性。
江若雪放下銀剪，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又看了看小腿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一陣倦意湧了上來。
她實在太累了，靈力耗盡，傷口作痛，連眼皮都在打架。
她往後退了兩步，靠在冰冷的供桌上，不知不覺就蜷起身子，頭抵著供桌的邊緣，呼吸漸漸平穩——竟就這麼睡著了。
月光落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神像內部，虛無帝君靜靜看著她沉睡的模樣，黑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溫柔。
他千年沉寂的心，被這個突然闖入的少女徹底喚醒。
她為他剪蛛絲時的專注，心疼他時的眼神，還有此刻沉睡時的恬靜，都像刻刀一樣，深深刻在了他的神魂裡。
他緩緩從神像中走了出來——不是神像那般巨大的身軀，而是化為人形的模樣。
玄色長袍垂落至地，發如墨瀑，面如冠玉，一雙黑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夜，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神性光暈，卻沒了神像的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的溫度。
他腳步極輕，走到江若雪身邊，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開她貼在臉頰上的髮絲。
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時，虛無帝君的指尖微微一顫——這是千年裡，他第一次觸碰除了蛛絲與塵埃之外的東西，是暖的，是軟的，是活的。
他看著她小腿上的傷口，那裡還在滲著血，猙獰的傷口與她白皙的皮膚格格不入。
虛無帝君的眼神沉了沉，抬手覆在她的傷口上方，黑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緩緩溢位，溫柔地籠罩住她的傷口。
那光芒帶著治癒的神力，一點點滲入她的肌膚，修復著她的傷勢。
江若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輕輕蹙了蹙，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夢裡感受到了溫暖。
虛無帝君就這樣蹲在她身邊，一邊替她療傷，一邊用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
他看著她沉睡的模樣，眼底的神性漸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與悸動。
“千年孤寂，”他輕聲呢喃，聲音低沉而好聽，像玉石相擊，“遇見你，方知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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