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114團營以上的主官全部到齊了。
十幾個人擠在長桌兩側，軍裝筆挺，坐姿端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趙北虎身上。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窗戶半開著，傍晚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操場上的塵土味和柴油燃燒後殘留的氣息。
牆上的掛鐘指標剛走過七點，天色己經暗了大半，會議室裡的日光燈亮著，白色的光線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清清楚楚的。
趙北虎坐在長桌的主位上，他沒有端茶杯，沒有翻檔案，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面上，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陳鶴坐在他旁邊的位置，身子往後靠著椅背，姿態隨意，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的。
張昆坐在對面一排的中間位置，後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趙北虎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穩，帶著一種多年帶兵積累下來的、不怒自威的厚重感：“看了你們的對抗賽，非常震撼，確實脫胎換骨了。”
“但是，我非常擔心你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篤的一聲：“訓練是訓練，但是安全方面沒有保證。就剛才你們訓練的時候，有些科目——我看得清清楚楚——超出了正常的對抗強度。車輛之間的安全間距不夠，步兵在裝甲掩護下突擊的時候火力壓制和運動節奏配合得過於緊湊，稍微有一點差錯就會出問題。”
他的目光轉向陳鶴，質問的語氣越來越嚴厲了：“陳師長，你能保證嗎？你能保證這樣的訓練強度下，114團不會出安全事故？”
陳鶴的坐姿沒有變。他還是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表情平平的。他抬眼迎上趙北虎的目光，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地開口：“不能保證，我不是神，無法掌控所有意外。”
話剛說完，趙北虎的手掌猛地拍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炸開。
桌面上那幾個茶杯跟著震動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了一圈，幾滴濺出來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緊了，幾個營主官交換了一下眼神，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
趙北虎的聲音拔高了，語氣也重了：“你作為首長，都不能保證？那我覺得要改變你們的訓練方式了。士兵的安全才是第一的！他們是國家的財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訓練是練兵，不是玩命！”
他說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好幾下，指節磕在桌面上發出連續的篤篤聲：“114團的訓練方式太激進了，我看了都心驚肉跳。如果按這個路子練下去，遲早會出事。到時候出了問題，誰來擔這個責任？”
他越說聲音越大，整張臉都沉下來了，眉頭擰著，目光首首地盯著陳鶴。
陳鶴聽著他說話，臉上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耐心地等趙北虎說完。等到趙北虎最後一個字落定，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空氣像是凝住了。
陳鶴淡然開口“既然這樣，還不如不用訓練，大家都去養豬，養豬多安全啊。”
臥槽。
現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幾個營主官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睜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他們看著陳鶴站在那裡，目光首首地對上趙北虎，那種強硬的態度沒有半點遮掩，就那麼明晃晃地擺了出來。
他們頓時冷汗都冒出來了。
什麼情況啊？火氣這麼大？
雖然，趙北虎這個老師長今天確實有點多管閒事——畢竟他己經調走了，現在114團是陳鶴的人在帶——但他畢竟是集團軍的副軍長，級別擺在那裡，管著他們所有人呢。
陳鶴就算再不服氣，也不該這麼當面硬頂。
趙北虎的眼睛眯起來了，他盯著陳鶴，臉上的表情沉得像一塊鐵。
“你什麼態度？什麼意思？是不是年紀輕輕當了師長，飄了是吧？”
陳鶴站在那裡，寸步不讓。他的目光沒有移開，聲音也沒有軟下來：“你可以提建議。但是訓練，我來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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