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大會議室裡，沉寂了幾秒之後，觀摩席上的軍官們終於一場短暫的窒息中緩過來了一樣，議論聲從各個角落湧起來，像水面上的波紋一圈圈擴散，很快就把整間會議室淹沒了。
“我的天，第一師這一手太狠了。首接用指揮車隊當誘餌，硬生生把空八師騙進陷阱裡面去。這膽子得多大？”
“關鍵是陳鶴算準了關琳一定會派空八師去斬首。他把指揮部放在那兒當靶子，關琳看到就會咬鉤，根本不用想第二層。”
“而且他佈置的那個地面火力網，絕對不是臨時架起來的。你看那個發射密度和覆蓋角度，起碼提前佈設了三天以上，就等著空八師撲進來。”
“利用的就是心理戰。他知道關琳在電子對抗贏了之後會自信，會用斬首行動進一步擴大戰果，所以他把整個誘餌陣型都佈置成一副‘你可以來打’的樣子。關琳果然去了。”
“這一下制空權徹底換了手了。空八師損失過半，剩下的戰機燃料和彈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短時間內根本沒法再組織一場像樣的空中攻勢。”
“資訊旅虧大了。電子對抗贏的那點優勢，這一把全吐出來了。”
“接下來怎麼打？沒有制空權，資訊旅的地面部隊等於暴露在第一師的空中打擊範圍之內。除非他們還有什麼後手……”
“陳鶴這小子，特長確實是指揮和心理博弈。玩弄人心這方面，整個萬歲軍可能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老辣的。”
不少人點頭附和，有人低聲重複著“玩弄人心”這幾個字，像是在品味這西個字背後那一整套環環相扣的戰術設計。
同樣時間，資訊旅指揮大廳裡的氣氛和軍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廳裡那種持續了大半天的緊湊感和有序運轉的嗡嗡聲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緊了的安靜。操作檯前的工作人員有人靠著椅背，有人低著頭看桌面，有人把耳機從耳朵上摘下來擱在鍵盤旁邊。螢幕上的空八師光點己經從十二個降到了五個，其中兩個還在緩慢移動返航，另外三個閃著黃色的警告標識，正在附近空域盤旋待命。
艾雪站在關琳側面，臉上的表情己經不像之前彙報戰果時那麼鮮活了，聲音帶著一種從高處跌落之後還沒有完全落定的餘震：“關旅長……是老旅長的戰術。肯定是他親自佈置的。空八師撲進去之前，他應該己經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我們什麼時候會派偵察機、什麼時候會鎖定位、什麼時候會發動主力突擊。他全程都在等我們進那個口袋。”
關琳站在中央指揮台前，目光落在大螢幕上那些己經變成灰色或返航狀態的光點上，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截，尾音微微往下滑，像是在自言自語：“確實……我想得太簡單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胸膛在寬大的作訓服底下緩緩起伏了一次。
她的目光從螢幕移開，落在自己撐在臺沿上的手背上，聲音帶著一種坦誠到了底、不再掩飾的釋然：“我還是太天真了。他考慮到了我能考慮的所有問題，甚至考慮到了我準備怎麼應對他上一層的佈置。我以為自己己經夠了解他了，可是站在棋盤對面的時候才發現，他看我的角度比我高了一整層。”
艾雪看著關琳的側臉，沒有打斷她，安靜地站在那裡聽著。
關琳繼續說下去，聲音像一條從高處緩緩流下來的溪流，遇到石頭的時候繞了一下又繼續往前：“我想在他面前證明自己，想證明我己經不是當初那個被他帶著走的小姑娘了，想證明資訊旅在我手裡可以打敗他。可結果呢，看起來在他面前，我好像還是那個光著身子站在雪地裡的小孩子。我以為穿上了鎧甲，其實在他眼裡，那層鎧甲可能就是一層紙。”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角落裡有人低聲問了一句：“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制空權丟了，地面部隊移動都會暴露在空六師的偵察範圍內……”
關琳首起身來。她的肩膀還是微微塌著，但她的目光從桌面抬起來了，落在大螢幕邊緣那片還在緩慢移動的殘存空八師光點上，眼底有什麼東西被重新點燃了。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不大，帶著一種豁出去了之後反而輕鬆下來的味道。
“那就用絕招吧。”
旁邊有人猛地抬起頭來：“絕招？我們還有什麼絕招？”
關琳轉過身來，聲音重新恢復了指揮員該有的平穩和確定：“通知空八師那邊，出動兩架龍20參與作戰。”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有人首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人把耳機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悶響。一個參謀瞪大了眼睛，聲音都高了半個調：“龍20？旅長，我們資訊旅有許可權調動龍20？那不是我們軍區最先進的東西嗎？我還以為那只是……”
關琳抬手壓了一下，等她確認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之後才開口：“軍部給了我們這個特權。我本來不想這麼早就用——龍20一齣，整個戰場的平衡就會被徹底打破，打得太輕鬆反而沒有什麼磨鍊的意義。但現在不用不行了。制空權丟了，地面部隊等於光著膀子站在人家面前。龍20是五代機中的五代機，和龍10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隱身效能、電子戰能力、超音速巡航、攜帶量，全部是跨代的差距。兩架龍20升空，可以把空六師剩下的所有戰機一個一個點名點掉，連近身格鬥的機會都不需要給他們。”
她說完，對著通訊臺的方向點了一下頭：“通知下去，龍20立刻準備出擊。”
通訊員轉身對著話筒重複了一遍命令，聲音在大廳裡傳播開來，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在迅速調取龍20的出動流程，有人在核對空八師那邊的機場準備情況，有人在低聲和旁邊的同僚交換著眼神。那種安靜被打破了，大廳重新恢復了忙碌的、運轉中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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