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內的燈光調得比外面暗一些，螢幕的光映在陳鶴臉上，把他眉骨的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亮邊。
手機被架在桌面上一個摺疊支架上，螢幕裡龍小云剛洗完澡的樣子，頭髮用一根深色髮夾隨意別在腦後，幾縷溼發貼在頸側，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杯正在冒熱氣的東西，杯沿在她嘴唇邊碰了一下又放下。
陳鶴把演習的情況挑重點講了一遍，從電子對抗到地面誘餌到空戰交鋒，提到龍20出動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點，畢竟這算是秘密，必須確保資訊安全。
“兩架龍20壓上來，空六師確實扛不住，損失很大，制空權己經不在我們手裡了，這說明了我們的第五代戰績，確實是空中基霸。”
龍小云聽完之後沒有急著接話，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轉了一圈，然後抬眼看著螢幕裡的陳鶴：“龍20這麼厲害？我看過一些內部的效能簡報，但實戰資料還沒傳到我這邊。”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我聽說軍工廠那邊有神秘人幫忙研發了龍20，你知道這個神秘人是誰嗎？”
陳鶴靠回椅背裡，兩隻手枕在腦後，嘴角彎出一個帶著幾分得意的弧度，但那個得意被藏得恰到好處，像是在抖一件他藏了很久的包袱，又不急著全部抖出來：“你知道我在軍工廠掛過職嗎？”
龍小云的手在杯壁上停住了。她看著螢幕裡的陳鶴，目光從隨意的閒聊狀態微微收攏了一下，帶著一絲被調動了注意力的審視線：“你的意思……你就是那個神秘人？”
陳鶴嘿嘿一笑，兩隻手從腦後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螢幕半寸：“你猜。”
龍小云沒有猜，她看著陳鶴的表情，那層審視線鬆開了，換成了一種“果然是你”的瞭然。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隔著杯沿看著螢幕裡的陳鶴，聲音平淡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弧度：“那你回來之後再跟我說吧，我等你慢慢‘彙報’。”她把“彙報”兩個字咬得輕了些，像是這個動作替代了另一個她沒說出來詞。
陳鶴正要接話，龍小云忽然話鋒一轉，像是不經意地把話題撥到另一個方向：“你怎麼不去找關琳？資訊旅那個艾雪參謀長也不錯，身高腿長皮膚美，我看她對你印象也挺深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依然端著那杯茶坐在床頭，在聊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小事。
陳鶴的表情僵了大約半秒，然後他迅速恢復了那副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又是哪兒的話，我連艾雪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是嗎？”龍小云的聲音不高，尾音也沒有往上挑，但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分量分明比字面意思要多一些。
“你再說一次，我看著你說。”
……
資訊旅指揮大廳裡，氣氛和第一師那邊形成了鮮明對比。
空戰勝利的訊息傳回之後，大廳裡的忙碌和緊張被一種高漲的、壓不住的興奮取代了。操作檯前有人摘下耳機長長舒了一口氣，有人轉過身和旁邊的同事擊了一下掌，有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終於看到成果的那種滿足。
“太好了！終於拿回制空權了！”
“龍20太牛逼了，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空六師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被壓著打。”
“這一下看第一師還有什麼招，地面部隊沒有空中掩護，化整為零也沒用，咱們可以從容地一個一個找出來敲掉。”
現場的氣氛熱烈而放鬆，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任務完成後的輕快。但關琳站在中央指揮台前，雙臂抄在胸前，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剛剛更新完的戰損資料上，表情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她的嘴唇微微抿著，眉頭沒有展開，像那片熱鬧的空氣到她這裡就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無法滲透進來。
艾雪注意到她的狀態，從旁邊走過來站在她身側，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旅長，為什麼不開心？我們贏了空戰，制空權拿回來了。”
關琳的目光沒有從螢幕上移開，開口的時候語氣不高，但那種不高反而讓話裡的分量顯得更沉：“有什麼好開心的？損失了一架龍20，而且空六師也不是全軍覆沒，他們還有將近三成的力量保留著。我們這用的是特權，不是我們自己的實力。”
她轉過身來面對大廳裡的眾人，聲音提高了一些，整間大廳里正在擴散的興奮氛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開關，笑聲和交談聲在幾秒之內落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從老旅長成立資訊旅開始，我們從來沒有輸過硬仗。每一場對抗都是靠我們自己的訓練、自己的戰術、自己的判斷贏下來的。現在呢？靠呼叫特批裝備、靠五代機碾壓、靠裝備代差取勝——這還能叫打仗嗎？以後要是沒有龍20，沒有特批許可權，我們還怎麼打仗？還好意思說我們是最強藍軍？”
大廳裡安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沒有人接話。有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操作檯螢幕，有人把摘下來的耳機重新戴上了，有人站著沒動但目光垂了下來。
關琳看著他們，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的力度沒有減弱：“繼續讓空八師出發。轟炸他們護航的指揮部。”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確認自己的判斷，“我猜測，老旅長以為我們吃了虧之後會停下來。他以為我們會滿足於空中優勢，會先穩住制空權再慢慢推進。我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覺得我們不會動，我們越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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