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頁改完後，無燈戶門裡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是一個人的嘆息。
像許家多年壓在門後的燈灰、哭聲、紅布、油賬、門契，都在這一刻鬆了一口氣。
許蘭枝沒有立刻出來。
無燈戶的門也沒有開啟。
趙有德說：“不能急。歸白名，不等於出門。”
這句話大家都懂。
夜戶冊一頁一頁改，不是開鬼門放人亂跑。
而是把他們從舊定義裡拆出來。
許蘭枝從“外嫁”改成“未嫁，歸白名”，己經是極大一步。
第二天，村裡要為她做“歸名燈”。
送歸燈之前點過，但那是把她從假嫁裡送回來。
歸名燈不同。
歸名燈不送路。
只照名字。
燈座用許燈田油。
燈芯不用新芯，而用許家祖燈灰旁存下的一小截舊芯。
趙有德說：“歸名不是重新造一個人，是把原本被蓋住的名字照出來。”
燈前擺三樣東西。
第一，剪開的灰布。
第二，斷開的喜鈴鈴舌。
第三，背燈架斷下的銅環。
紅布、媒鈴、背燈，三樣都是壓她的舊物。
現在全放在燈前，表示舊物作證，不再作規。
許蘭枝在門內輕聲問：
“我能看燈嗎？”
沈秋禾回答：
“燈在門外，你能看，不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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