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得很穩。
不像活人慌亂，也不像僵硬拖行，反而像有人對這座老宅熟得很，正從堂屋慢慢走向西屋。
林述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父親那張紙上最後一句寫得很清楚：若鞋動，燒繩。
可纏鞋的紅繩還壓在米缸底下，剛才米缸翻倒，多半己經被掙開了。他此刻手裡只有油燈、照片、那疊紙和一面銅鏡，根本來不及再回堂屋找繩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述幾乎是本能地低頭看向鏡面。
發烏的銅鏡映不清人臉，卻能映出門口一小塊區域。他依著父親的話，把鏡面慢慢轉向西屋門，不去照自己，也不去照屋裡，只照門外。
下一秒，鏡裡映出來的東西讓他呼吸猛地一滯。
門外沒有“人”。
只有一雙鞋。
那雙黑布鞋正自己走路，鞋口上方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可更詭異的是，鞋後還拖著一條淡淡的人影，像一道沒跟上的魂，被鞋牽著走。那影子模糊發白，隱約像個披散頭髮的女人，脖子卻長得有些不正常，歪歪斜斜，像吊過。
林述頭皮發炸，險些把鏡子扔出去。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紙上說鏡子照門，不照人了。
這鏡子照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門口那些“真東西”。
腳步己停在門外。
西屋門半開，油燈在手，林述卻一動不敢動。
幾息之後，一隻鞋尖緩緩跨過門檻，踏進西屋。隨後另一隻也跟了進來。兩隻鞋並排停下，正對著他，像在打量。
鏡子裡，那條拖在鞋後的白影也跟著停住，頭一點點抬了起來。
林述立刻把鏡子壓低，不再去看。
他強迫自己鎮定，飛快掃過父親留下的其他紙頁。紙頁像是零散記下的線索，有些字跡急，有些潦草，像是在不同時間寫的：
“替門”不是鬼，是被做出來堵門的殼。殼久了會認家，會借親人聲。
一旦認門，就會替外面的東西開門。
你娘當年進西屋，是為把殼重新封回去。她沒輸，是門壞了。
門在井，不在屋。西屋只是鎖。
村裡守的從來不是夜，是井下那道門。
林述看得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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