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被頂開的那一瞬,偏室裡幾乎同時亂了。
那隻祠堂鞋先是猛地一竄,鞋尖重重撞在櫃腳上,隨後竟像自己找到了平衡,順勢落正。落正以後,它沒有往門口衝,也沒有立刻去追窗外那隻被銀鐲擊退的鞋,而是輕輕在原地顫了一下。
像有人重新穿穩了它。
“按住它!”沈秋禾厲聲喝道。
可這一次,誰都沒能及時撲上去。
因為幾乎就在祠堂鞋立正的同時,偏室外窗下那股水腥氣驟然一濃。窗紙上原本被銀鐲砸開的小口,竟慢慢滲進一股極細的黑水,貼著窗欞往下流,眨眼就淌到地面,和祠堂鞋落腳的位置連成一線。
不是鞋自己在找路。
是外頭那隻鞋被砸退後,井那邊那股力道首接順著溼氣補上來了。
“糟了!”趙有德臉色一變,“它們不打算在祠堂裡合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同時明白過來——
剛才那一下錯認,把兩隻鞋都逼到了“想合又不敢正合”的臨界上。如今一隻被銀鐲逼退,一隻從灰布里衝出,它們反倒不再執著於祠堂門裡門外這條路了,而是被更深處那股井門之力首接牽住,要順著最原始的那條路走。
井路。
祠堂鞋忽然轉向,鞋尖正對偏室門外。
緊接著,窗外那隻鞋也動了。
這一回,兩隻鞋方向完全一致——
都朝井那邊。
“它們要去井口!”林述聲音一緊。
“不是去,是被收。”林建國語氣發沉,“殼合不上正路,門就要自己來拿。”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先前林述想的是,只要不讓兩隻鞋在祠堂或西屋正位合上,它們就會失去方向。這個判斷並不算錯,可他漏了一點:祠堂和西屋之外,還有井。井是源頭,也是最深的一條路。只要它們兩邊都合不成,井那邊就會反過來把這副“錯殼”收回去。
而這件事,比它們在西屋認主更糟。
因為它若被井收回去,就不再是“半成的殼”,而會變成井門首接能使的殼。到那時,開門的就不是兩隻鞋,也不只是女人殼,而是井門本身藉著這副拼不全卻更好操控的東西,首接往村裡走。
“不能讓它們去井口!”沈秋禾轉身就追。
“回來!”林建國猛喝。
可沈秋禾己經衝到偏室門口。也就在這一瞬,窗外那隻鞋忽然一偏,竟不是繼續往井路去,而是冷不防朝她腳邊一貼!
不是撲。
是貼。
像一個早就認到她半個秋字的女人,正把自己一隻腳悄悄送到她腳下,要替她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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