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倒臺,其黨羽必受牽連。
先是蔡卞、蔡京等中樞、六部大員,隨後再逐步往下清洗。
李格非也因為攀附王岡而被接連彈劾,被貶為廣信軍通判,今日離京赴任。
一家人愁雲慘淡,卻也無可奈何!
昔日元祐黨人被新黨清算之時,他因王岡的庇護得以倖免,留在京中,反被重用。
卻不曾想因王岡而興,亦因王岡而亡!
李格非如今也看得開了,伸手攬過自家的娘子,溫聲安慰道:“娘子莫要傷心,這便是命數,強求不得!若是仔細算算,咱們還白的了年許好時光,也不算虧了!”
“唉……”李格非的娘子嘆息一聲,面上愁容不減,幽幽道:“官人,這事都怨我,若不是我執意去找章若說情,你便是因舊黨被貶,終有起復之日,可如今牽涉到王岡,只怕新舊兩黨都不能容我們了……”
李格非聞言微微一笑,搖搖頭道:“時也,命也,事己至此,多說無益。”
繼而又看到神色黯然的女兒,心中不忍,上前低聲道:“只是要讓我家閨女受委屈了,跟著吃苦了!”
李清照白他一眼,不悅道:“又不是沒吃過苦,說這個做什麼!”
李格非訕訕一笑,寵溺的摸了摸女兒的頭,轉身又去指揮下人收拾東西去了。
李清照看著忙碌的家人,心頭空蕩蕩的。
王家的人都走了,如今自己一家也要離開京城了,從此天各一方,只怕以後再也見不到王珏了!
偌大一座繁華汴京,百萬燈火,從此再無相逢之期。
有時候一次別離,就是一輩子!
少女的心中不禁泛起了酸楚!
若是註定要離別,當初又何必相遇!
車馬早己備好在巷口,青布行囊堆疊整齊,僕役們往來奔走,腳步聲細碎倉促,襯得這座宅院愈發冷清。
“清照,該走了!”
李格非收拾妥當,回頭見女兒獨自佇立在寒風之中,眉眼落寞,單薄的身影好似隨時會被風捲走,心頭一陣憐惜,輕聲喚道。
李清照緩緩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壓下眼底氤氳的酸澀。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頭,嗓音輕細,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哽咽:“知道了。”
人間聚散,如浮萍逐水,如秋葉辭枝。
汴京這場盛大又倉促的相遇,終究成了一場轉瞬即逝的舊夢。
此去廣信千里,山高水遠,前路漫漫。
自此汴梁無故人,往後餘生,山不見,水難逢。
年少最純粹的相逢與相知,終究湮滅在了殘酷的朝堂風雲、世事沉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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