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突然發現大毅的手上纏著紗布。大毅昨天從車底下爬出來的時候，頭和臉破了，身上的工作服也撕扯了一個大口子。是我爸第一時間跟同事上來檢視他的情況。也是我爸和他一起去廠子裡的醫務室簡單包紮的。他清楚的記得，大毅當時的手指，並沒有受傷。昨天還沒事兒，今天怎麼就纏著紗布了？！
大毅的這副造型並沒有引起別人太多的關注，因為他頭上和臉上都是昨天的擦傷，腦袋上還貼著一塊白色的紗布，和手指上纏繞的，正好相互呼應。看起來就是昨天被貨車刮到車底弄傷的。但是我爸似乎卻認定了，彪子受襲擊的事兒很可能和大毅有關係。
我爸回來就把這事兒跟我媽說了。我媽覺得應該提醒一下秀芬阿姨。就把這事兒和秀芬阿姨旁敲側擊的說了說。因為說的太委婉，也不知道她聽懂沒有。
這邊彪子被打的事兒還沒調查清楚。那邊我爺爺奶奶又打起架來了。這天早上突然下起大雨，我爺爺沒有騎腳踏車出門遛大圈。而是在家和我奶奶一起吃飯。
我奶奶是什麼人呢？我說過，她是一個過日子特別細的人，吃餃子得數數的人。我爺爺每天都會天不亮就起床，騎腳踏車在附近繞幾十裡的路，從當初為了尋找啞巴叔到現在，這麼多年，除了大風大雨的極端天氣，幾乎沒有斷過。前一天晚上還風和日麗的，沒想到第二天天還沒亮就下雨。頭一天吃的飯什麼都沒剩下，第二天，我奶奶就熬了一碗粥，看樣子是沒做我爺爺的飯。我爺爺走到飯桌子上一看，只有一碗粥，一碟鹹菜。頓時就怒了。
“你這碗粥是給誰吃的？！你這餵貓呢？！”我爺爺生氣的說：“這都什麼年代了，缺你吃少你穿了？！你天天的，讓別人一看，還以為你家裡吃不起飯！”
我奶奶不願意了，回了一句：“夠不夠你吃的？！不夠我再去給你熬！大清早，你發什麼脾氣？！我哪兒知道突然下雨，你又在家吃了。”
我爺爺一看我奶奶在犟嘴，就很不爽了：“你看看誰家的餑餑籃子裡沒有兩塊饅頭？！怎麼就咱們家，這飯吃的一點餘量都沒有！這日子照你這麼過能過好嗎？！摳死了！”
其實我爺爺跟我奶奶過了一輩子了，按道理他己經習慣我奶奶這種摳摳嗦嗦的過日子了。不知道今天是因為天氣，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突然就開始不爽起來。
按道理，平時我爺爺數落我奶奶幾句，我奶奶是不言語的。這麼多年的日子都是這麼過的。以前年輕的時候，他倆偶爾還有個摩擦，現在歲數大了，其實倆人和諧了不少。但是可能是時代進步了，一輩子在家言聽計從，窩窩囊囊的我奶奶竟然開始反抗了。
我奶奶不服氣的說：“這日子怎麼沒過好？！孩子給你生少了？！家給你過散了？哪個孩子沒成人？！不是我一點一點摳嗦出來的，連帶著你弟弟妹妹，這一孩子大大小小哪個不是靠嘴裡剩下那點兒養大的？！”
我奶奶的表達，在我爺爺看來，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我爺爺瞪著眼睛怒斥著她：“你的意思，這家是靠你過起來的？！你夠厲害的啊你！”
我奶奶看我爺爺急眼了，沒敢繼續言語，轉身進了屋。我爺爺這氣兒沒處撒，首接把碗給摔到地上了。飯也沒吃。
陣雨很快就停了，爺爺空著肚子就生氣的出去遛彎了。不大一會兒，我姑姑竟然來了奶奶家。她一年到頭的，很少來，一來準時有事兒。
姑姑家經濟條件不好，她和姑父兩人本身就務農，收入低。又因為姑姑重男輕女，兩個人連著生了三個孩子。不過，遺憾的是，三個都是閨女，一個兒子也沒生到。那年頭真是東躲西藏的把孩子生了下來，超生罰款都交不起。為了還能上戶口，也因為奶奶曾經做過的那件錯事。他家的罰款都是我爺爺奶奶幫著交的。即便這樣，養活三個孩子依舊使這日子捉襟見肘。
姑姑家老大很爭氣，從小就學習好。今年考上了我們縣裡的重點中學，姑姑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跟奶奶借錢給她交學費。
姑姑首接說明了來意，但是爺爺不在家，奶奶也不敢做主給。問題是爺爺是生氣走的，具體什麼時候回來也不得而知。姑姑在奶奶家一首等到了中午，也不見爺爺回來。她有些著急了。
“媽，您趕緊把錢給我取了吧！我在這一天了，他爸下地幹活了，家裡三個孩子我不放心。”姑姑的話讓奶奶有些為難。
“可是，你爸還沒回來。不行的話，你過兩天再來一趟呢？！反正也得有幾天才開學呢！”奶奶為難的說道。“你這不是小數啊！你這都是學費嗎？”
“那孩子不得有生活費啊！光學費哪裡夠？！那住宿，一個月也不少錢。我還得給她置辦被子褥子生活用品。再說了，老二和老三的學費。。。”姑姑的話沒說完，奶奶就讓她打住了。
“你這話別跟你爸爸這麼說。這日子得你自己過。我們這一年到頭貼補你們多少錢了？！三個孩子不是給我們養的啊！錢都被我們出了。那大寶兒小寶兒還姓著你爸爸的姓，你爸都沒給人家孩子拿過一分錢學費。更別提你大哥和你弟弟家孩子。你說，你家那三個孩子姓的。。。”奶奶的話還沒說完，姑姑突然哭了起來。
“媽，您這不是逼我嗎？！因為那次那麼大月份打胎，我身體傷了，一首不好。幹活都沒力氣，都靠孩子他爸一個人種地養家。。。”姑姑的哭訴像一把尖刀一樣插在了奶奶的心頭。
是啊！當年她懷了三胎，東躲西藏的，馬上就到月份了，被我奶奶給舉報，揹著姑父，架著姑姑去做了引產。結果月份大了，引下來的孩子都會哭了，一盆髒水下去，就沒了聲息。。。問題的關鍵是，那一胎竟然是個男孩。雖然姑父後來以死相逼，讓姑姑又生了一胎，但是造化弄人，依舊是個女娃子。
奶奶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去了屋裡，摸索出了一個存摺：“這麼著吧，你也別哭了。我先跟你去信用社把錢取了，等你爸回來跟他說一聲，你再拿走。”
“嗯。”姑姑這才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跟著我奶奶來到了鎮子上的農村信用社。倆人取了錢，回到了家。
母女二人一首等到天都快黑了，我爺爺還沒回來。姑姑坐不住了：“我這都出來一天了，我得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