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皺著腦門兒問:“她們都做到這個樣子了,還能過分到什麼樣呢?你必定是她婆婆啊!”
奶奶這個時候眼睛溼潤了:“那天老大早上走的時候,說他學校有工作,中午沒法回來給我送飯。他囑咐他媳婦中午從食堂打飯回來給我吃。她滿應滿許了,結果我等到快天黑她都沒回來。我餓得實在沒辦法,我就去伙房和了塊面,做了一碗揪片,拌了一點醬油吃了。沒想到啊!她一回來,發現我用她的鍋做飯了,對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說著說著奶奶的眼淚就流出來了:“她還假模假式的說她是回民,我不能動她的東西。特別是做飯的傢伙,她說我們漢民髒。我氣不過,我問她,我說我是漢民,可是兒子也是漢民,你那麼嫌棄我們漢民,你為什麼要嫁給他呢?!”
奶奶此時己經哭成了淚人,她咬著嘴唇說道:“她一生氣,當著我的面,把我吃完飯的碗摔了。說這碗髒。。。哪裡髒。。。我都刷乾淨了。。。她這是誠心氣我,想讓我趕緊回去,她不想我在她家住著。她是怕我住久了,不回去了。。。她嫌棄我。。。。。”
聽完奶奶的哭訴,爺爺的心都沉到地底下了。這就是他傾盡全力培養出的國家棟梁,他的好大兒,精挑細選出來的大媳婦!爺爺的心寒了。他憤怒的譴責著大媽對待奶奶的態度和做法,又有些悔恨的說:“當初真應該死活攔著他!找了這麼個東西!平時不講理就算了,連做人起碼的禮義廉恥都沒有。”爺爺看著奶奶說:“都是你心軟。我當初就不同意他找個回子。那麼多好姑娘怎麼挑不行!非找個不吃豬肉的!”
奶奶抹著眼淚:“我當時想。這女的有文化,能幫我兒子。也是兒子喜歡的,我才幫著他勸的。我知道她和咱們脾氣上不來。但是我想,她是和我兒子過,他們倆人上得來就行。咱們多遠點兒,都消停的。所以這二十來年咱們都沒相處過。可是我只是想在他家住些日子,離開鎮子,嚇唬嚇唬你。。。沒想到,這才幾天,她都這麼擱不下我。嗚嗚嗚。。。”說著說著奶奶就委屈的哭了起來。
爺爺更心疼:“行了行了。老太婆,經歷這個事兒,誰是什麼樣,咱們現在心裡都有數了。這也是一件好事兒。”
奶奶繼續和爺爺說道:“還是老二家的媳婦好,人比人氣死人!那貨和人家比起來,扔路上都沒人要!咱倆老二是傻是憨是愛招事兒愛打架。但是他眼光好,找了個好媳婦。”
爺爺點了點頭:“既然她對你好,你這麼折騰又去老小家又去老大家的是幹嘛呢?”爺爺有些不解的問道。
奶奶這個時候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老二媳婦看咱們倆打架,說你不給我賠不是,她就不給你送飯吃。我知道你不會給我低頭的。我是怕她真不管你,你吃什麼啊!我想著我躲出去看不見,她還能管你。”
“哎呀!你真多餘!”爺爺皺著腦門兒說:“自打你走了,人家老二媳婦讓小寶兒天天給我送飯,一天都沒落下過。她那麼說,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她心眼子多,也就是嚇唬嚇唬咱們倆而己。”
“說到底,我就是怕沒人管你。你也不會做飯。這麼多年,開水你都沒燒過幾壺。”奶奶小聲的說道。
“好了好了。你放心吧。你要是不和我離婚了,等你腳好了,我就帶你回家。”說到這裡,奶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兩口子相視一笑,這場風波也就到這裡了。
奶奶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被我爸爸開車接了回來,繼續在家養傷了。別看受傷住院的是我奶奶,但是瘦一圈的竟然是我爺爺。要知道這段時間,天天伺候我奶奶的都是我爺爺。我爺爺和我奶奶過這個幾十年了,加一起都沒有照顧我奶奶這幾天的多。
這一次事情之後,我奶奶的家庭地位,不,確切的說是在我爺爺心中的地位扶搖而上,己經到了一定的高度。每天我爺爺早上出去遛大彎之前都會把早飯給我奶奶做好,端到奶奶的床前才出門。回來之後刷碗,連帶著買菜。我媽兩天過去一次,給做頓飯,夠他們熱著吃兩天的。我爸和小寶兒每天也去那院兒轉一圈看看我奶奶,老兩口日子也就這麼湊合了。
現在困惱的不是爺爺奶奶,而是大爺。因為我爺爺奶奶竟然都不搭理他了。
大爺不是一個不孝順的人。這個先說清楚。他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確實對我爺爺奶奶是很好的,尊敬也孝順。但是他工作太忙了,一年也就回來一兩趟。這次奶奶去他家住,由於他工作忙,每天中午還要抽空去食堂打好飯給奶奶送回家。知道她媳婦容不得人,也五次三番的在做他媳婦的工作。但是問題是,他媳婦並不聽他的。說得首白點兒,他在家做不了主兒。
奶奶住院的時候,大爺每天都會去醫院探望,有時候還會給爺爺奶奶送些吃的。我爸和小叔離得遠,那段日子,他忙完學校還要去醫院,確實挺辛苦。可是爺爺自從這件事兒之後,一句話都不和大爺說了。
可能是因為愧疚和不安。奶奶在家養病的這些日子,大爺又抽空來了兩趟。奶奶似乎不生大爺的氣。畢竟擠兌她的是兒媳婦,也不是不兒子。但是爺爺不這麼認為,他認為這一切都是我大爺的錯。錯的最深的就是他不應該當初不顧自己的阻攔,找一個和自己信仰完全不同,性格卻很有瑕疵的人。
這天我大爺還特意拉來了我大媽。倆人拎著東西來了之後,又跟我爺爺開始道歉。但是我爺爺一點兒面子都沒給。閉著眼睛在那裡,一言不發。
大媽有點生氣了:“爸,這事兒我們都跟您道過歉了。您就別老生氣了。您看您把您大兒子給嚇的。多少日子都吃不下飯了。咱也不是說,這事兒也不能賴我們。是我媽自己拿著包袱非要走的。我跟她說了,回頭給老二打電話,叫老二來接。我和他大哥這麼忙,我們也沒空送啊!誰知道她竟然坐錯車,跑到那地方去了。還掉到井裡了!這事兒老太太自己也有責任!”
“啪!”一聲,爺爺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對!她最大的責任就是沒把老大生下來就掐死!然後辛辛苦苦半輩子,砸鍋賣鐵的讓他去上大學!讓他娶了這麼好的媳婦!要不然,,她就不用大老遠的跑去受氣!走在路上都找不到家!憋不住想去林子裡撒泡尿能掉進那井裡!差點餓死在那裡!”
爺爺的憤慨和暴怒確實嚇了大爺和大媽一跳。別看大媽平時伶牙俐齒的,特別會矯情。這個時候她還是心虛的躲到了我大爺的身後。
大爺這個時候也有些手足無措。“爸,您別生氣。我們以後注意,保證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兒了。行不行?!您說,您跟我媽有什麼需要,您跟我說。”
大爺態度特別卑微,一個是跟自己過了二十年的媳婦,一個是她媽,到底是誰的責任,他心裡明鏡似的,但是此時的他也無可奈何。
“兩萬!”爺爺突然說了一句。
“什麼兩萬?”大媽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