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星眨眨眼:“靡老師這是在為自己辯解嗎?”
靡搖了搖頭。
“我從不否認自己的錯誤和卑劣,我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其實我很慶幸遇到你。”
最開始做直播的時候,對靡而言是一場道德觀上的疼痛。
在所有正常成長的人觀念裡,感情都應該是純潔的,不能拿來做交換的,可偏偏直播的工作性質本身就是將主播的情緒和情感物化為可交易的商品,靡在那個階段有過強烈的自我否定,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吸血鬼,所有喜歡他的人反而會受到傷害。
直到後來,“情緒價值”這四個字被大眾認可,靡也漸漸培養出了配得感,然後他進入了第二個階段的疼痛。
長期的直播與現實脫軌,所有的情感和情緒都放在了直播間裡,他無法避免的和自己當時的榜一大姐產生了情感,兩個人從曖昧,到確立關係,到分崩離析,只用了短短三個月。
那段時間靡的痛苦是來自於經濟和情感上雙重的,因為他的戀人同時也是他當時直播間裡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他情感和經濟的依賴都投放在同一個人身上然後失去,這種打擊讓他斷播了半年之久才緩過來。
而靡痛苦的第三個階段,維持了更長的時間。
在他堪稱漫長的直播生涯中,每一個刷錢的遊客,哪怕他明明心底厭惡對方,卻還是要說喜歡,要營造曖昧,這種衝突讓他產生了自我認識失調,情感上也越來越麻木,長期的處於表演狀態,削弱了自己真實的感受,讓他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像個行屍走肉。
貪心的代價是違心,靡賺了很多錢,卻漸漸進入一個空虛的狀態,這種狀態在他跳槽出來自己開廳後進入一個極端。
他那時幾乎每天都會質問自己,他繼續直播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他的生命這樣度過真的值得嗎?
他在直播這場浪潮中成了為數不多的存活者和勝利者,可緊隨其後的就是對自我存在意義的否定。
靡說:“星星,你可能不知道,你出現的時機太過恰巧,我當時疲憊,你給了我停下來的理由。”
當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的腦袋,他突然明白,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那個能讓自己找回七情六慾的人。
他低眉淺笑。
“因為有你的存在,我突然開始正視自己,調整慾望,才能保護自我不受侵蝕。”
“我放棄從前走的路,是因為你給了我一條新的路,我可以嘗試重新拾起最真實情緒波動,喜怒哀樂,喜歡就說喜歡,不喜歡就說不喜歡,而不是嬉笑怒罵都在演戲。”
簡星的心微微一動,問他:“那這樣我不是和你曾經那個榜一大姐一樣了嗎?你不怕萬一我走了,對你而言又是經濟和感情上的雙重打擊嗎?”
“不一樣。”
靡說:“那時候她問我,如果她不刷了我還會對她保持不變嗎,我沒法回答她,因為連我自己的分不清當時對她的感情摻雜了多少經濟上以及直播間陪伴的依賴。”
“可是星星,我可以準確的回答你。”
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淺淡,卻鄭重。
“就算有一天你不刷了,我對你也不會有絲毫變化。”
“我雖然還不算經濟自由,但也已經擁有了足以立世的資本,我現在終於有資格說,我對一個人的感情,可以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
“我確信,我愛上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