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韓敘趕了過來,聽陳牧講述一番,臉色也變了,捋了捋鬍子,道:“大人,您顧慮的太對了,此時絕不可回京。一來朝中動盪,您身份特殊,恐為人所利用,二來督撫進京需陛下批准,這一來一回又是不少時間,眼下漕糧斷絕,現有糧草只能支撐大軍一月之用,是打是撤,無論如何都該速速決斷才是,至於這三來嘛”
韓敘略一猶豫,繼續道:“皇后被廢和陳尚書病逝,時間太過湊巧,難免其中有些什麼貓膩,陛下如今必然是暴怒狀態,此時也不是進京面君的合適時機,極易觸犯天顏,且若大人進京,必言戰事,一旦將來塞外不協....”
這位曾經吉王的首席謀士,本就擅長揣摩人心,自從跟了陳牧,因為有著黑底子,做的也是很多見不到光的事,對種種陰謀詭計極為敏感,分析的條條是道,聽得陳牧連連點頭。
“不錯,一邊是老師一邊岳父,我必將左右為難,這京城還是不去的好”
陳牧沒說別的,只提了這麼一句,便繼續問:“韓先生,你認為現在是撤還是繼續打?”
韓敘不通軍事,但這世間很多事,在大體上是互通的,琢磨了一番,給出自己的建議。
“按過往推算,吳勒應該己經糧盡,如今依舊死死釘在草原與兩方對峙,必有所持”
“吳萬大軍如果立刻撤退,雖可保全自身,卻無異於將剛剛投靠的察哈爾部捨棄,陛下心裡絕對不會同意,否則旨意早己下達,如今派人來恐怕也是想讓大人上書,支援這一觀點。”
“故而在下覺得,不妨分兩步走,將漕運斷絕之事,盡數告知李如松,命其儘快解決戰事的同時,大人請陛下下旨,給大人臨時徵調之權,為大軍籌集糧草,各府縣必須全力配合,若有推諉,軍法從事”
陳牧聞言思索片刻,認真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勞先生代我草擬一份奏章”
“是”
韓敘筆走龍蛇寫了一封奏疏,陳牧看後又按照所知的各府縣情況,又修改一番,最終謄寫了一遍,將其交給鄧雄,後者立刻動身趕往京城。
永平府距北京城將近五百里,鄧雄趕了兩天,親手將陳牧的奏章遞進了乾清宮。
素來勤政的皇帝卻沒第一時間看。
皇后下毒致使自己壽將不永,子嗣不豐,辛苦辛苦請出的改革總舵手陳好古又出師未捷身先死,景運帝憑藉頑強的毅力抗住了這一波震撼的衝擊,但卻沒抗住此事的後勁,不光疑神疑鬼,陷入到了巨大的情緒波動之中。
套用一句現代話,就是皇帝陛下,他emo了。
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在整個後宮風聲鶴唳 ,各宮嬪妃紛紛化作鵪鶉的時候,柳鶯兒在被拒絕三次之後,毅然走入了乾清宮,看見了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孤獨身影。
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只是用了三天時間,以女子特有的溫柔,春風化雨一般,撫慰了景運帝那顆即將崩碎的內心。
國亂思良相,家貧思賢妻。
景運帝撫摸著那剛剛隆起的小腹,屈膝將耳朵死死貼了上去,喃喃道:“朕,還有個孩子,還有你,也還有時間!”
有時候,男人真的很簡單,要的也的確不多。
再起身時,那個銳意改革一心謀國的皇帝又回來了。
但事情發生後,很多事便己然不同。
在看過陳牧奏疏後,景運帝並未召內閣商議,而是沉思良久後,傳下一道旨意。
“傳朕口諭,著薊遼總督陳牧,見諭即行,即刻入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