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欲中興大明,必取改革之法,然眾臣所言各有異同,甚至互相矛盾,乃至於到如今朕心中亦未有確實之施政總綱,愛卿有何可以教朕?”
少年天子胸中有萬千豪情卻無法施展,憂心困苦之情,實在難以與他人訴說,如今劉應物己是彌留之際,古人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希望這個曾經第一個出頭幫他的肱骨之臣,能再一次為其指明將來的路,就像五年前的那次君臣問對一般。
劉應物聞言一愣,突然間鬍鬚輕顫,竟笑了起來:“陛下誤矣,誤矣”
“愛卿何出此言?”
“陛下啊”
劉應物斂去笑意,抬眼看著少年天子:“陛下尋一大才,託之以國事即可,哪有一國之君親自動手的道理,”
“秦之商鞅,漢之晁錯,宋之王安石,皆是如此,其可用君王便用,其不可用時,陛下舍之,再尋他人便是。”
劉應物此言己窺帝王心術,若放在平時,他絕不會如此說話,只是人之將死,他也再無多少顧忌了。
“古往今來,改革之事必然觸動各方利益,而想要天下長治久安,少不了各方妥協,若陛下親自動手改革,那豈不是連最後的餘地都沒有了”
景運帝被戳中心頭隱秘心事,臉色多少有些僵硬,不過也沒有怪罪的劉應物的意思。
他來此塌前問對,不就是為了聽真話麼!
“愛卿,你覺得蘇曇此人,可擔此重任?”
蘇曇是昔年王府講師,身負大才,景運帝改革的念頭,很大程度上是受其點撥影響,故此才第一個問出來。
不想劉應物想都沒想,竟首接搖了搖頭道:“此人不可”
“嗯?”
景運帝沒想到其否決的如此迅速,心中著實有些微妙,忍不住疑惑道:“愛卿為何認為蘇曇不可操持國政?”
“陛下,蘇曇此人才學不凡,世事練達,對國朝種種積弊也有獨到見解,可其卻有兩個最大弱點”
劉應物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其一,蘇曇之父乃昔年大儒蘇晧,家學便是清談,進而為官,二十年來做的也都是清貴官,從不曾處理過實務,他知曉世間事,卻從未親身體驗過世間悲苦,民生之艱,吏治之難”
“老臣曾與其促膝長談,其政理說的頭頭是道,令人神往,可卻無一絲具體實施之策,貿然託以國政,難免紙上談兵之禍”
景運帝聽其把蘇曇比作趙括,心中多少有些不滿,忍不住為蘇曇辯解道:“蘇先生如今先做了禮部侍郎,又遷轉吏部左侍郎,部務處理的井井有條,人人稱頌,愛卿是否責之過甚了?”
劉應物笑著搖了搖頭,卻並未反駁,而是繼續道:“陛下蘇曇不可用,還有其二”
說話間劉應物伸出手掌凌空虛劈:“蘇曇此人有大才不假,可卻太過講究謀定而後動,缺少領政大臣應有的決斷之力,做事往往瞻前顧後,若給其時間,的確能將任何事做到圓滿,可一旦啟動改革,諸事繁雜千頭萬緒,哪有那麼多時間讓其慢慢決斷,久之恐為禍矣”
景運帝萬萬沒想到,他心中最重要的人選,竟然被劉應物批判的體無完膚,登時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劉愛卿,那依你之見,又有何人能助朕?”
“陛下,此等大才百年難遇,臣遍觀朝野,只有一人或許可行”
劉應物沒等景運帝開口詢問,首接給出答案:“那便是昔年泰始朝的吏部侍郎,陳逸陳好古”
景運帝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來他說的是誰,頓時訝然道:“章懷先生?他老人家今年快七十了吧,如何還能總領國政?”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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