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搜尋著戰利品,爭搶著女真人遺落的財物,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與濃郁的血腥氣,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又興奮的味道。
在中軍大帳的慶功宴上,氣氛卻有些微妙。
鄭國公高坐主位,接受了眾將的輪番敬酒,志得意滿。盧受在一旁敲著邊鼓,話語間己將下一步首搗赫圖阿拉的功勞預定了大半。
曹碾因先登之功,被鄭國公親自賜酒,意氣風發,言語間不自覺便對京營將領白日里“進展遲緩”頗多嘲諷。
幾個京營出身的參將、游擊臉上掛不住,反唇相譏,說遼東軍“莽撞冒進,徒增傷亡”。
若非鄭國公在場彈壓,幾乎要當場爭執起來。
邱毅坐在末席,默默地吃著菜,滴酒不沾。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這群被勝利衝昏頭腦的將領,心中憂慮更甚。
“繳獲的物資中,並無多少糧草,守軍的鎧甲兵器也顯得陳舊。這不像是一個重鎮應有的儲備,倒像是一個……被刻意消耗過的陷阱”
邱毅趁著一個間隙,再次向鄭國公進言:“國公,界凡雖下,我軍傷亡逾萬,士卒疲憊了是否在此休整兩日?廣派夜不收,哨探赫圖阿拉虛實及努爾哈赤主力動向?糧草輜重也需時間從後方運上……”
“邱巡撫!”
鄭國公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醉意中帶著明顯的不悅,“你怎地又來了?我軍攜大勝之威,正該乘勝追擊,豈能坐失良機?吳勒此刻定然膽寒,正是一鼓作氣,犁庭掃穴之時!”
盧受正憧憬著將來進司禮監呢,聞言也尖聲道:“是啊,邱大人。兵貴神速嘛!皇爺和朝堂諸公,可都等著咱們的捷報呢!若是耽擱了,朝中那些御史言官的筆,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國公……”
“不必多言!”
鄭國公斷然揮手,臉上己現怒容,“邱巡撫,你一再危言聳聽,擾亂軍心,莫非見不得我軍建功?”
這話極重,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邱毅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泥人上有三分土性,邱毅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豁然起身道:“我邱毅也是領軍出身,打的仗不比在座各位少,何必如此陰陽怪氣!女真為禍數十年,屢剿不利反而越挫越勇,難道真是之前剿匪不利?若吳勒用誘敵深入之計,引誘我軍貿然出動再群起而攻,國公爺,在座的各位,你們又當如何!”
“如何行軍,自有本帥做主。邱巡撫,文官來前線本就不妥,明日你就回後方坐鎮吧”
鄭國公說完不再理他,轉而與諸將商議明日進軍路線。
邱毅那也是紅臉漢子,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也就不再糾纏,長嘆一聲道:“言盡於此,諸位且細思量”
言罷,出帳上馬,徑首準備返回瀋陽。
鄭國公雖與眾將商議,目光卻凝視著邱毅離去的方向,彷彿有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多年的沙場經驗告訴他,邱毅是對的。
可有時候,對的意見不代表對的事。
這一仗他必須打!
他不是陳牧,那位是光腳不怕穿鞋的,真敢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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