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李成梁再次搖頭,“不決戰,只消耗。你三萬五千兵攻平壤,倭寇必從漢城派援。我要你圍城打援——在平壤以南的順安、肅川設伏,殲滅其援軍。倭寇援軍若敗,平壤守軍膽寒,或可不戰而降。”
“即便平壤不下,只要殲其援軍萬餘,倭寇便知明軍厲害。屆時再分兵——你率主力南下,做出首取漢城態勢;另派偏師東進,與朝鮮義兵合擊加藤清正。倭寇三路大軍,必有一路回援,其攻勢自解。”
李如松看著地圖,深吸一口氣,狠狠一拳捶在桌上:“父親此計大妙!然倭寇十五萬,我僅五萬,兵力懸殊……”
“所以不能硬拼。”
李成梁的手指劃過朝鮮半島的群山,“朝鮮多山,倭寇在平原厲害,在山地威力減半。你要多派夜不收,探明地形,專擇山谷設伏。倭寇行軍,必走河谷,你在兩側山脊布火炮、弓弩,待其過半而擊之。”
李成梁又點向幾條河流:“倭寇重甲步卒,渡河遲緩。大同江、臨津江、漢江,皆是天塹。你可先毀橋樑,待倭寇半渡時擊之。”
李如松連連點頭,卻又想到一點:“倭寇水師強大,若斷我海運糧道……”
“所以江華島是關鍵。”
李成梁手指重重點在漢江口那個島嶼:“登萊水師取江華島,便控漢江咽喉。倭寇水師若從釜山北上救援,必經此處。登萊水師可在島周設伏,以火炮擊之。倭船雖多,但多為關船、小舟,不及我福船、廣船高大,火炮更不及我佛郎機、紅夷大炮。”
他看向兒子,神色嚴肅起來:“還有幾點,你切記。”
“您老請講。”
“第一,倭將性格。”
李成梁道:“根據前幾年海上傳過來的訊息,小西行長商人出身,狡猾多疑;加藤清正勇猛好勝;黑田長政謹慎多謀。你要因人施策——對小西,可詐降誘之;對加藤,可激怒誘其冒進;對黑田,需穩紮穩打。”
“第二,惜兵力。陸上五萬兵是朝廷能給你的極限,死一個少一個。野戰要狠,攻城要慎。朝鮮城池,能讓朝鮮人自己攻的,就讓他們去。”
“第三,朝鮮的義兵。”
李成梁手指劃過幾處山地,“全羅道郭再祐、慶尚道金千鎰、忠清道趙憲,皆擁義兵數千,熟悉地形。你要遣使聯絡,供其糧械,令其襲擾倭寇後方。倭寇十五萬,每日耗糧巨大,後方不寧,前線必亂。”
“第西,戰法運用。”
李成梁加重語氣,“倭寇鐵炮仿造西洋火繩搶而來,射程百五十步,我大明鳥銃射程百二十步,但佛郎機炮射程三里,神威大將軍炮更是遠達五里,你要揚長避短——野戰先以火炮轟擊,亂其陣型;最後再騎兵衝鋒,倭寇騎兵甚少,絕對難以抵擋”
“第五,交結民心。”
李成梁嘆道,“朝鮮雖弱,但八道之民,皆恨倭寇擄掠,你要嚴令:殺一朝鮮民者,抵命;奸一朝鮮女者,斬;搶一朝鮮糧者,杖一百。要廣發檄文,言明王師復土,拯民水火,得民心者,得地利。”
“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成梁一字一頓道:“你自己的性子!”
李如松一怔,就聽老父親語重心長道,“你勇猛善戰,深通兵法,這是長處。但你有三短:一短在驕,勝則輕敵;二短在急,往往求勝心切;三短在獨,不喜人諫。此番援朝,你要改!”
知子莫若父,李成梁雙目如電,死死盯著長子:“平壤若下,不可急追殘寇,當穩守城池,肅清周邊。
漢城若復,不可冒進南下,當鞏固防線,以待倭寇反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