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臺兩側,三十六名總督標營的親兵持刀而立,鐵甲上落了一層雪,
李成梁頂盔慣甲站在將臺左首,鬚髮皆白,被雪打溼了也不擦,就那麼站著。
校場上的積雪己經沒過了靴面,踩上去咯吱一聲,陷下去一個深坑,
陳牧一步一步走上高臺,將手中聖旨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遼東邊鎮,國之藩籬。講武育才,軍之根本。茲設遼東講武堂於瀋陽,遴選天下忠勇之士,教以戰陣韜略,授以騎射火器。凡結業者,按績授銜,分赴各軍帶兵。欽此。”
宣旨結束,一應流程走完,陳牧上前兩步站在臺邊,靴尖踩在臺沿上,雪從臺沿被蹭落,簌簌地掉下去。
“你們當中有的世代武官,有的普通軍戶出身,有的打過仗,殺過人,見過血,也有的只是從父兄口中聽過戰場殘酷,但出自遼東,你們比朝廷裡那些讀聖賢書考進士出來的堂官更清楚——我大明,是靠什麼屹立到今天的。”
陳牧抬手指向北方。
“靠邊牆?還是靠長城?”
“邊牆是死的!長城也是死的!蒙古人的馬能跳過去,女真的箭能射過來!”
“靠的是那些被邊牆上的風吹了十年二十年的人!是那些爹死了兒子上、兄死了弟弟頂的人!是那些在雪地裡一站一宿、在戈壁灘上一跑三天、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還要往前衝的人!”
陳牧的聲音猛然拔高了。
“大明遼東不缺兵!缺的是將!缺的是能帶著這些兵打勝仗的將!缺的是知道為什麼打、怎麼打、打完以後怎麼辦的將!”
陳牧猛一轉身,指向身後的李成梁。
“李老爵爺,鎮守遼東三十年。大小百餘戰,身上傷疤比你們大多數人的年紀都大!朝廷體念老爵爺年高,讓他致仕,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可本院請他出來坐鎮講武堂,他只問了一句話——‘講武堂,是來真的,還是走形式?’本院說,來真的。他二話沒說,來了!”
陳牧抬手指向李成梁身側一人,此人年約六十左右模樣,單臂拄著拐,滿臉虯髯,雙目如鷹,望之便是一員悍將,正是曹磔之父曹真。
“曹總兵!從普通士卒一路殺到遼東副總兵,身上一百三十餘處傷疤,每一處都在陣前!聽聞遼東設下講武堂,他不顧傷病,主動請纓,就是要將一輩子沙場搏殺的經驗,傳給你們”
陳牧抬手又指向一人,此人西十多歲,身量頗高,豹頭環眼,雙手過膝,正是遼東名將祖承訓。
“祖參將!將門出身,遼東軍中騎射第一!現在軍中那套馬上拖刀式,就是他創的!他為了來講武堂,不但辭了參將銜,還把自家馬場裡的一百二十匹遼東戰馬全牽來了,就是為了培養你們!”
陳牧挨個給臺下的學員介紹了一遍,轉回身,遙指向講武堂正門。
眾人順著手指望去,就見門邊兩側刻著一副對聯。
顏體,筋骨外露,每一筆都像刀砍斧劈。
紅漆還沒幹透,在雪地裡刺目如血
上聯:升官發財,請往他處。
下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
“朝廷裡有人說,講武堂就是個花架子,武官們鍍金混出身的地方,現在本院告訴你們,那是放屁”
陳牧霍然轉身,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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