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萬移民入遼後,這件事從根本上改變了。
移民走了幾千里,老弱病殘死的死、丟的丟,到遼東的有超過一半都是青壯男女,到了遼東雖然官府管這管那,可誰嫌錢多?
很多人就盯上了這驛卒的差事,雖然苦了點,但是穩定,還一天管三頓飯,一年兩身衣服,頂好的差事。
也正因如此,楊祿這個罪戶,只能在驛站養馬搬貨,而做不了其他。
陳牧對這些有點了解,聞言點點頭,又問:“識不識字?”
楊祿搖頭,臉有些發燙:“不識字。只學會看馬匹牙口,餵馬,也記些簡單數目,都是驛站老卒教的。”
這位也不傻,初次見面就露底,此刻選擇撒了個小謊。
楊祿雖然六歲家中就出了事,可啟蒙還是很早的,讀書不多是真,可字認識的卻不少,只是他不知道眼前的大人到底想幹什麼,身為犯官之後、罪人之屬,選擇穩妥一手。
陳牧不知道這一點,也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碗放下發出“咚”的一聲,嚇的楊祿後背一緊,幾有兩股戰戰之感。
一介罪民面對能隨手要他小命的巡撫,幾乎與面對虎狼無異。
“不識字可以學,你父親是兩榜進士出身,一身學問當世頂尖,你若一字不識,怎麼行!”
楊祿只覺得胸口像被誰狠狠攥了一把,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聲音之中不可避免的帶著濃濃的惶恐和沙啞。
“大...大人,認得家父?“
陳牧打量他一眼,抬起頭彷彿回憶一般,低聲道:“本院中秀才時曾與同窗去拜見過楊知府,席間受過你父親的一些教誨,皆是肺腑之言,經世之學,多年之後也記憶猶新。
前些時日與同窗通訊,偶然提及此事,才驚覺你父親應該還有後人在遼東,便找到你了。
他老人家算是本院一言之師,今既然找到了你,便沒有讓你再回去養馬的道理。
從今日起,你在這裡做個書辦。先學著掃地、磨墨、整理文書,閒暇在府裡也跟先生學學識文斷字的本事,將來朝廷若再次大赦天下,本院將你名字提上去,未嘗沒有重新光復門楣的希望”
陳牧長長一段話說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彷彿真像那麼回事一般,聽的楊祿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額頭磕得“咚”一響:“謝大人!謝大人!小的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大人的!”
陳牧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輕跪。本官不要你的命。本官只望你將來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楊祿抹著眼淚爬起來時,陳牧己把目光投回案上文牘。
“徐斌會帶你安頓,去吧。”
楊祿擦了把臉,又磕一個頭,這才轉身出門。
此刻的他腳步有些發飄,走到門口時,不自覺的回頭看了一眼,見陳牧正好低下頭去,暖黃的夕陽打在他側臉上,像一尊安靜的菩薩。
準確不是像,對楊祿來說,那是真的菩薩。
徐斌帶著楊祿走出巡撫衙門,來到後街民宅處,指著一處小院:“這以後就是你的院子,一應物事都備齊了”
說著話,徐斌從手下那取過一個包裹,遞了過去。
“這是大人送你的,明日卯時三刻,來衙門當差”
楊祿接過包裹,看著眼前齊整的小院,感覺活在夢中一般,伸手使勁掐了了一下大腿,頓時呲牙咧嘴:“誒呦,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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