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怎麼樣?”
沙瑞金把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身體還行,就是閒得慌。每天在家裡轉,轉完了坐著,坐完了又轉。我嬸子說他把院子裡的磚縫都數清了,一共三千七百多條。”
楚雲飛嘴角動了一下。
“前兩天我回去看他,他在陽臺上養了六盆花,死了五盆,剩一盆半死不活的。我說叔你連花都養不活,他說花不聽指揮。”
楚雲飛把搪瓷缸子端起來,裡面是涼茶,喝了一口。
“你今天來,一件事還是兩件事?”
沙瑞金把膝蓋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起來,擱在旁邊的磚地上。
“兩件事。第一件是這些材料,該給您的我給了,往後漢東那邊我也不碰了。”
“第二件?”
沙瑞金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手在膝蓋上放了放。
“我叔在家待了快兩年了,職務全停了。我想問問您,有沒有可能重新安排他。”
楚雲飛把搪瓷缸子擱在竹椅扶手上。“你替你叔來問的?”
“他不知道我來。”
“那你自己的意思?”
沙瑞金轉過頭來看著楚雲飛。“他在省廳幹了十一年,業務上沒問題,出事是因為那幾年的風。風過了,人沒變。”
楚雲飛沒接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沙振江是他老部下,內戰的時候在他手底下當連長,後來參加了抗美援朝,然後轉到地方,從縣裡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爬到省廳廳長的時候整整用了15年。
這個人打仗的時候不含糊,搞行政也不含糊,就是嘴硬了點,那幾年暴風雨來的時候,該低頭的時候他梗著脖子,結果被人摁下去了。
“你叔的情況我瞭解。”楚雲飛開口了,“他被停職不是因為犯了錯,是因為站錯了隊。”
沙瑞金沒吭聲。
“現在風向變了,老政委出來了,很多人都要往回捋。你叔這個情況,重新安排不難。”
沙瑞金的手在膝蓋上鬆了一下。
“但有個問題。”楚雲飛把搪瓷缸子裡最後一口茶喝了,“他原來是正廳,停了兩年再回去,正廳的位子早讓人佔了。一下子回到原來的級別,不現實。”
沙瑞金點了下頭。“我知道。”
“先掛個副廳,讓他回去。”
沙瑞金抬頭看了他一眼。
楚雲飛把搪瓷缸子擱在地上。“副廳不丟人。他先回去把手上的活接起來,幹半年再說。位子是人坐出來的,不是一步到位的。”
沙瑞金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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