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點點頭,“你有什麼意見?”
趙修遠把文章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回踱步,然後站定,面容嚴肅的對顧承禮道。
“承禮兄,你可還記得在府學時夫子教《鹽鐵論》,其上曾言:設機利,造田畜,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爭市利,非所以明主德而相國家也。”
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是,官府應該退出商業和農耕領域,要避免官府用權利去和老百姓爭利。
顧承禮從位置上站起來,拱手作揖,挺首脊背,然後開口反駁:“宇小者用廢,功巨者用大。是以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
趙修遠皺了皺眉,又言:“天子藏富於民,不專山海之利。”
顧承禮道:“家人有寶器,尚函匣而藏之,況人主之山海乎?”
“……”
宋禾坐在旁邊,見趙修遠和顧成禮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好像是在背課文一樣。
宋禾其實聽懂一點,趙修遠覺得用糧食換紅薯是百姓自己的生意,官府不應該插手,而顧承禮的觀點恰恰相反。
兩個人從剛開始相互背鹽鐵論互相駁斥,到引經據典的說自己的想法。
最後顧承禮問道:“修遠兄以為,普通老百姓怎麼有能力把大批糧食從一個縣運到另一個縣?”
趙修遠頓時啞然。
顧承禮看了一眼宋禾,其實這是他從小禾的做法中悟到的。
顧承禮看向趙修遠,“那我現在告訴你,‘關係’‘靠山’兩者缺一不可。而官府的下場,可以盡最大可能壓縮差價,從而讓安原縣老百姓換到更便宜的紅薯。”
趙修遠神色變換,從最開始的抗拒變成如今的恍然大悟,最後長舒一口氣躬身道:“多謝賜教,聽兄一席話受益良多。”
顧承禮搖頭,“其實,換糧法子是我娘子想出來的。”
趙修遠聞言震驚地看向一旁的宋禾。
宋禾剛低頭喝想喝一口水,突然感覺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她就聽見顧承禮開口說。
“今年秋收多雨,下邳村糧食減產,村裡不少人家糧食不夠吃。小禾心善,見不得同村長輩們飢寒,於是拿出家裡五石糧食,又召集村中人不少人,一塊去具麓縣換糧。”
趙修遠最開始表情愕然,接著轉為佩服,“宋娘子如此大義,在下深感佩服。”
宋禾連忙起身解釋,“趙兄弟,你別聽承禮瞎說,我可沒那麼偉大。我去換糧純粹是能賺點兒差價,我……”
宋禾越是解釋,趙修遠心中就越是佩服。
趙修遠和顧承禮認識這麼久,知道顧承禮族中開著織坊壓根兒就不缺錢。
冬天誰不是窩在家裡不出門?偏偏宋娘子在發現村中缺糧之後,立即召集村中壯士外出換糧,此等決心實在可佩可嘆。
剛剛他己經聽顧承禮說了,在具麓縣一斤糧食可以換三斤半紅薯,而安原縣一斤糧食可以換兩斤半紅薯,宋娘子拉五石糧食去換糧,來回一趟辛辛苦苦連兩吊錢都賺不到?
今日宋娘子穿了一身絲綢兔皮襖,兩吊錢都不夠買她身上這件衣裳,她換糧不是出自大義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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