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寶殿內。
玉帝端坐於御座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扶手,面前懸浮的昊天鏡中,正映出碗子山波月洞內的景象,孫悟空一棒砸倒黃袍怪,奎木狼狼狽自報家門,唐僧被救,百花羞泣求歸國一幕幕上演。
待看到白葉瑩的身法,以及關鍵時刻捅了奎木狼一槍時,玉帝撚須的指尖微微一頓,眼中有著訝異。
“這隻玉鼠,身法倒都不錯。難怪...”
話音未落,鏡中場景已轉至奎木狼被孫悟空一棒砸得吐血倒地,忙不疊自報家門求饒時,玉帝的眉頭蹙了一下。
這一難就這麼草草了結了?與他預想的波折重重可差得遠。百花羞歸國,奎木狼認罪,唐僧有驚無險,後續的考驗還如何鋪陳?
就在這時,昊天鏡內傳來孫悟空的聲音:“押他迴天庭,交由玉帝老兒發落!”
玉帝袍袖一揮,昊天鏡光華內斂,化作一道流光隱入袖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他臉上瞬間恢覆了那副至高無上,悲憫眾生的威嚴神情。
幾乎同時,殿外傳來通傳聲:“啟稟陛下,齊天大聖孫悟空求見,押解奎木狼星君在外候旨!”
“宣。”玉帝聲音恢弘,面容已恢覆古井無波。
孫悟空押著萎靡不振的奎木狼上殿,將事情原委稟報一遍,末了抓耳道:“這廝雖是天庭星宿,但下界為妖,強擄公主,又欲害俺師父,罪責不小!玉帝老兒,你可得好好治他的罪!”
玉帝聽罷,面露沈痛,目光掃向跪伏在地的奎木狼:“奎木狼,你身為二十八星宿之一,不思恪盡職守,反而思凡下界,為妖作亂,阻礙取經大業,更險些傷了金蟬子轉世之身!你可知罪?”
奎木狼冷汗涔涔,連連磕頭:“臣知罪!臣一時糊塗,被情所困,犯下大錯!求陛下開恩!”
“開恩?”
玉帝冷哼一聲:“天條森嚴,豈容兒戲!你私自下界,已是大過,為妖行兇,更是罪加一等!念在你曾有功於天庭,且未真正釀成不可挽回之後果,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略一沈吟,宣判道:“即日起,剝去奎木狼星君神職,收回神籍,打入天牢思過,非朕旨意,不得擅離!待取經功成之後,再視其悔過程度,酌情發落!”
這懲罰,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剝奪神職打入天牢,對於一位星君而言已是極重的懲戒,但又留有餘地,未傷根本。
孫悟空聽著,雖覺得便宜了這廝,但玉帝既已下旨,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哼道:“陛下聖明!望這廝好生悔改!”
奎木狼也鬆了口氣,至少命保住了,連忙叩謝:“謝陛下不殺之恩!臣定當深刻反省,絕不再犯!”
玉帝揮了揮手,自有天將上前,將奎木狼押了下去。他又溫言安撫了孫悟空幾句,賞賜了些仙果瓊漿,算是補償唐僧師徒受的驚嚇。
孫悟空惦記著師父,也不多留,領了賞賜,便駕起筋斗雲匆匆下界去了。
待孫悟空的身影消失在南天門,凌霄殿內重新恢覆肅靜。玉帝臉上的威嚴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思量。
他抬指,昊天鏡再次自袖中滑出,懸浮於身前。鏡面光華流轉,並未映照下界,而是倒映出片刻前,另一幅被刻意隱去的畫面......
碗子山,崖邊,紅衣少年微微傾身,在少女唇落下一吻,隨即幾乎是狼狽地裹挾著人化作流光遁走。
即便隔著昊天鏡,那瞬間少年泛紅的耳廓和少女呆滯後驟然亮起的眼眸,都清晰無比。
玉帝看著鏡中這一幕,眼底深處有著笑意。
“難得啊...”他低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連哪吒竟也動了凡心,物件還是隻膽大包天的小老鼠。”








